河滩上脚印凌乱，风一吹就淡了。

    陆渊蹲在河边，手指在卵石堆里摸索。魂力凝成细丝探进去，触到温润阻力时停住。抠出来，掌心大小，青灰色底子爬着淡青纹路。

    第一块。

    远处几个孩子探头探脑，交头接耳。他没理，继续翻。

    日头偏西时凑齐三块。就着河水洗干净，纹路在水光下像活过来。

    够了。

    他起身往回走。路过那片沙地时顿了顿。

    地上还有钱小豪踉跄的脚印。

    “赢了？”

    “蓝银草还能这么用？”

    议论声好像还飘在空气里。他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名声这东西，在枫叶镇够嚼十天半个月舌根。麻烦的是，嚼舌根的不止看热闹的。

    *?*?*

    晚饭前陆青河回来，脸色沉。

    林秀端粥的手停了停：“咋了？”

    “碰见老陈了。”陆青河坐下，声音压低，“打听小渊。”

    “打听啥？”

    “问平时干啥，看啥书，有没有人教。”陆青河端起碗没喝，“话里意思，咱家是不是藏了修炼法子。”

    陆渊擦石头的动作没停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    “还能咋说？”陆青河闷声，“孩子爱瞎琢磨，捡了本旧书乱画。运气好碰巧了。”

    林秀松口气：“老陈信了？”

    “面上信了。”陆青河扒口粥，“可他走时眼神不对。粮铺掌柜也凑过来问，说听说咱家小渊厉害。”

    屋里静了。

    灶膛火噼啪响一声。

    陆渊把三块石头在桌上排开。纹路对纹路，严丝合缝。淡青光在衔接处隐隐流动。

    “爹。”他开口，“赵实今天有动静？”

    陆青河摇头：“没见着人。晌午那会儿，他手底下瘦高个在巷子口转了两圈。”

    意料之中。

    陆渊手指在石头边缘敲了敲。节奏稳。

    名声传开，关注就上升。关注上升，秘密藏不住。赵实昨天点破蓝银草硬化，追问后院瓦片下的东西，绝不是随口。

    他在等。

    等陆家露破绽，或者等时机一把掀开盖子。

    “小渊。”林秀忽然开口，声音发颤，“要不……那精力汤咱不卖了？刘掌柜那边，我明天去回绝。”

    陆渊抬头。

    母亲眼眶微红，手指绞着围裙边。她是真怕了。河边那一出，风言风语，赵实阴魂不散——这些像网慢慢收拢。

    “娘。”陆渊声音放轻，“不卖汤，家里吃什么？”

    林秀张张嘴，没出声。

    “卖还得卖。”陆青河接过话，语气硬邦邦，“但不能加量。刘掌柜再问，就说草料就那么多，做不了。”

    他看儿子：“对吧？”

    陆渊点头：“对。从明天起，每天少送一碗。”

    “少送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陆渊说，“就说草料难找采不到了。刘掌柜精，看出咱们有意控制，反而更信‘草料难得’。要是痛快加量，他倒疑心。”

    陆青河琢磨一下：“成。”

    林秀看看丈夫又看儿子，最终低头默默盛粥。

    晚饭吃得沉默。

    粥稠了些，咸菜里多了油花，但没人吃得香。空气里压力像潮水漫上来，淹得胸口发闷。

    陆渊吃完最后一口，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他看看父亲。陆青河眉头拧着，一口粥嚼半天。魂力突破那点喜悦早被风波冲干净。现在只剩担忧，还有更深的东西——近乎本能的对未知风险的恐惧。

    再看看母亲。林秀低着头小口喝粥，喝得极慢，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拖长，拖到麻烦自己消失。

    陆渊收回目光看窗外。

    天色暗透。星星还没出来，天幕沉郁墨蓝。远处魂师殿一点灯火亮着，孤零零像夜里蹲守的兽眼。

    他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声音不大，在安静屋里清晰得像石子投深潭。

    “爹，娘。”

    两人同时抬头。

    陆渊顿了顿，手指无意识摩挲桌沿。粗糙木纹硌着指腹。

    “我想……”他吸口气，“去镇外的魂师学院看看。”

    屋里死寂。

    陆青河筷子“啪嗒”掉桌上。林秀猛地抬头眼睛瞪圆，嘴唇哆嗦半天没声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说啥？”陆青河嗓子发干。

    “我想去魂师学院。”陆渊重复，语气平得像说普通事，“枫叶镇太小。能学的东西，能找的资源，都到头了。”

    林秀终于找回声音，尖利变调：“不行！你才六岁！镇外头……那是啥地方？人生地不熟，你一个人咋活？”

    “学院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