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报也送到御前，皇上震怒，怒斥锦衣卫懦弱，随即下旨，凡跟随沈骐完成任务并活下来的人，一律官升两级。

    东城第六百户所的暗室里，副百户长叹一声，终于明白提拔沈骐，竟是要将他推向死路。

    他摆了摆头，开口道：“您提前备好的那两千两银子，倒是能省下来了。”

    金百户慵懒地靠在椅上，三层赘肉堆叠在衣领处。

    他眯起双眼，嗓音带着几分浑浊：“老周，你可知自己为何一直没法往上挪？”

    “还请大人明示。”

    “你太过精明。”金百户一字一顿地说，“精明到不敢放手一搏。

    我和你不一样。”

    话音顿了顿，他忽然扶着扶手站起身，动手解开外袍的束带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这件软甲是您护身用的——”

    “这一回，”金百户扯下贴身的丝质软甲，随手丢在桌案上，“我赌沈骐能赢。”

    校场上的尘土还未落定，高勇站在百余名下属面前，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。

    “第六所就找不出一个有胆量的？血都冷透了吗？”

    人群里一片死寂。

    有人偏过头，嘴角挂着看热闹的笑意；有人低头盯着鞋尖，耳根涨得通红。

    这时，一个身形瘦长的人拨开人群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高总旗，算我一个。”那人嗓音沙哑，“当了十年校尉，我受够了。

    不管是生是死，就赌这一次。”

    高勇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，震得那人微微一晃。

    他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，混着午后燥热的风：“好汉子。”

    他只说了这三个字，指尖在硬木弩弓上轻轻敲了敲，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
    心底一直悬着的那块地方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踏实了。

    一直缩在角落没出声的裴毅，此刻终于动了。

    他迈步的姿态十分沉稳，鞋底蹭过夯实的地面，带起细碎的灰尘。

    手中的绣春刀被稳稳提着，刀鞘上的纹路在光线下显得暗沉无光。

    他没有看旁人，只是朝着高勇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：“也算我一份。”

    四周瞬间安静下来，先前零星的交谈、兵器碰撞的轻响，全都消失无踪。

    无数道目光落在裴毅的背上，又热又沉。

    “裴总旗？”高勇的声音陡然拔高，满是意外。

    他见裴毅面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垂着眼帘，遮住了大半眼神。

    细碎的议论声像水泡一样从人群里冒出来：“他图什么？再熬些日子，位置早晚是他的。”“实在看不懂。”

    高勇不再多看，他站在稍高的地方，放眼望去，只看见一片攒动的人头和暗沉的衣袍。

    风从敞开的院门灌进来，卷着尘土和远处马粪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咧开嘴，一股豪气从胸口直冲上来，脊背都挺直了几分，恍惚间竟有了几分百户的气势。

    “就只有这些人了？”他高声问道，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，“没人再站出来，我们可就出发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纵身从台上跳下来，落地时屈膝卸力，靴边扬起一小团尘土。

    “走。”他对身后两人说道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个圆胖的身影堵在了院门口，挡住了大半光线。

    “等一下。”

    高勇停下脚步，抬眼望去，来人正是金百户。

    他脸上没什么热络神色，目光像覆了一层薄冰。

    金百户喘了口气，从怀里摸出一个灰布包裹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布料粗糙，裹得严严实实。

    “把这个带给沈千户。”他说话时，腮边的肉跟着颤动，“算是我的一点心意。

    事情了结之后，记得回来找我喝酒——这一回我可是亏大了。”

    指尖碰到包裹的瞬间，高勇心里咯噔一下。

    那触感、那分量，他大概能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他没有拆开，只是把包裹紧紧攥在手里，布面硌着掌心。

    “一定。”他吐出两个字，“喝个三天三夜。”

    金百户不耐烦地挥挥手，像是在赶苍蝇：“赶紧走。”

    三人刚踏出卫所的高门槛，身后就传来急促又拖沓的脚步声，夹杂着粗重的喘息。

    一个身影歪歪扭扭地追上来，腿脚不便，跑起来身子左右摇晃得厉害。

    “高小旗！等等我……带上我！”

    高勇转过身，追来的是看门的老校尉，胡子都已花白，跑这几步路就满脸通红，额头上全是汗珠，顺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。

    他盯着老头看了片刻，忽然干笑出声：“老瘸子，你也赶着去趟这趟浑水？”

    老头咧开嘴，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，嘿嘿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