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百户、副千户，就连东城卫所的千户也来了。

    人人手里都提着礼盒包裹，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，笑容挤得五官都凑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“是老金。”沈骐侧身让开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活络，“进来坐吧。”

    那胖硕的身子一颤，原本微驼的背脊瞬间挺直。

    他快步走进院子，话语又急又密：“大人！听说您擒杀了叶孤城，那些刺客也一个没留，咱们听着都觉得提气！这不，赶紧过来道喜，讨杯喜酒喝！”

    一进这座窄小的院子，他仿佛换了个人，不再是客人，反倒像半个主人。

    胖手接过身后人递来的各式礼盒，又不知从哪里拖出一摞矮凳，摆在院中石地上，招呼众人落座，额头上很快沁出一层油汗。

    沈骐抄手站在檐下，看着那个胖硕的身影在人群里忙前忙后，端茶递水、赔笑搭话，根本不用自己插手。

    院子里的同僚们，也没有一人露出轻蔑的神色，反倒对忙个不停的胖子格外热情，搭话说笑，笑声不断。

    谁都看得明白，这个向来见风使舵的人，如今算是找到了可以牢牢依靠的靠山。

    王语嫣悄悄退进了里屋。

    金胖子在院子里来回张罗，搬来几张凳子，让来客们在狭窄的院子里坐下。

    这些人都是锦衣卫的同僚，今日齐聚这座偏僻小院，无非是说些奉承讨好的话。

    他们原本以为，接下追捕叶孤城这桩凶险差事的沈骐，怕是很难活着回来了。

    谁料他不仅毫发无损地归来，还升任了佥事，往后的前程，眼看着就如烧红的铁块，耀眼得灼人。

    所以这些百户、千户们，才一窝蜂赶来道贺。

    他们心里清楚，今日若是不露面，往后恐怕连沈骐的门槛都摸不到。

    院子又小又暗，地处偏僻角落，可他们嘴里却夸得天花乱坠，什么“有仙则名”“有龙则灵”，仿佛这座简陋的小院，因为主人的存在而熠熠生辉。

    沈骐听着这些话，只觉得厌烦，连应付的心思都没有。

    好在有金胖子在一旁周旋，笑声不断，才没让场面冷下来。

    否则，他早就打哈欠送客了。

    这些同僚也很识趣，看出这位未来的指挥使兴致不高，说笑片刻，混个脸熟，便陆续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转眼间，院子里只剩下金胖子一人。

    他忙前忙后，额头上全是汗水，却丝毫不见外，反倒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张罗。

    “大人，所有礼品都登记在礼单上了。”金胖子擦了擦汗，声音透着欢喜，“吃食都放在厨房了，贵重的物件，已经给您放进正屋了。”

    沈骐拉住他的胳膊：“别忙活了，歇会儿吧，不知道的，还以为你是我家的仆役呢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不知为何，竟让胖子眼眶一红，掉下泪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还哭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是高兴。”金胖子用袖子擦着脸，声音哽咽，“往后大人尽管把我当奴仆使唤，千万不要客气。”

    沈骐一时语塞，只得轻咳两声掩饰尴尬。

    院门外，恰在此时传来高勇的呼喊声。

    院门被推开时，高勇的话音还没落下，身旁的妇人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如今该称沈佥事了，哪能还像从前一样直呼其名？”

    高勇却毫不在意，胸膛一挺，嗓门依旧洪亮：“管他什么佥事、指挥使，在我眼里，他永远是我高勇的兄弟。”

    话刚说完，他抬起的脚顿在门槛内。

    院子里坐着的人正朝他们微微一笑，午后稀薄的阳光斜照在他肩头，衣袍上的暗纹若隐若现。

    更让高勇愣住的是，卫六所那位向来端着架子的金胖子，此刻竟垂手站在沈骐身后，脸上堆着近乎讨好的神情。

    见到他们进来，金胖子立刻快步迎上，脸上的肥肉因为笑容挤出深深的褶皱：“高勇兄弟，弟妹，快请进！”一边说一边侧身让开，动作殷勤至极。

    高勇摸了摸后脑勺，满肚子疑惑，径直走到沈骐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
    若是几天前，他见到金胖子这样的人物，怕是连大气都不敢喘，腰都要弯上几分。

    可眼下的情形，却像是天地颠倒了一般。

    一只粗瓷茶杯轻轻推到他面前，茶水晃出浅浅的波纹。

    金胖子搓着手，语气熟络：“方才衙门里几位同僚来看望沈大人，我顺路留下帮忙照应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他又转身搬来一把木椅，仔细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，才请一直站在门边的年轻妇人落座。

    他脸上的每一个神情都透着热情，早先那副令人敬畏的威严，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
    沈骐这时站起身，走到妇人面前，语气温和，还是从前熟悉的语调：“嫂子，院子狭小简陋，委屈你将就一下。”

    说完侧过头，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