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瘸子垂着眼皮，石奎抱着胳膊，裴毅则望着窗外，神色都淡得像放了一夜的凉茶。

    英国公张英的目光扫过众人，嘴角弯起，声音清亮地压过了剩余的嘈杂：“各位，何必让那些无关的人扫了兴致？今日是好日子，且共饮这一杯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音刚落，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笑意：“沈兄，你这般可就不够意思了。”

    “乔迁大喜摆酒设宴，怎么偏偏把我给漏掉了？”

    门帘一挑，一个身形清瘦的年轻人走了进来，手里还牵着一个约莫七岁、圆脸圆身的男孩。

    听到这声音的瞬间，沈骐先是一愣，随即眼底爆发出惊喜的光芒。

    他猛地站起身，几乎是从席间快步走了过去，爽朗的笑声先一步传到对方面前：“小韦子！”

    他一把攥住来人的手臂，力道不算轻，话语里满是调侃：“哪里是我不请你？只怪你身份尊贵事务繁忙，我哪敢轻易打扰？”

    来人肩头微微一松，像是卸下了心头一块看不见的巨石。

    来这里之前，他心里一直悬着——担心见面之后，沈骐也会和其他人一样，恭敬中带着疏远，笑容里藏着算计。

    若真的变成这样，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。

    此刻看到沈骐的神色举动和往日没有半点差别，仿佛完全不在意“东厂督主”这个名头，他心口的石头才算彻底落地。

    不在意身份高低，只看重往日的情分，这种感觉让他眼底都泛起了暖意。

    “差点耽误了时辰，理应受罚。”

    沈骐不由分说地把他拉到身边的空位坐下。

    旁边的高勇早已斟满酒杯，粗声笑道：“这位兄弟爽快！我高勇敬你一杯！”

    来人也不推辞，举杯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侯仁和金胖子见他喝得干脆，兴致也高了起来，纷纷举杯凑了过来。

    一时间，席间推杯换盏，方才沉闷凝滞的气氛被一扫而空。

    唯独英国公张英依旧坐在原位，指尖慢慢转动着酒杯，目光落在来人和安静吃点心的小胖子身上，似笑非笑。

    她起身踱步过去，借着斟酒的姿势微微倾身，声音压得极低：“胆子可真不小，连这位小主子都敢带出来。”

    来人侧过头，迎上她的视线，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，同样低声回道：“国公爷小声些……这事是皇上亲口应允的。”

    两人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，各自心照不宣地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席间的喧闹依旧，将这一角的低语彻底淹没。

    英国公张英只是弯了弯嘴角，没有再多说什么。

    那个圆滚滚的七岁孩童，从踏进府门开始，眼睛就没离开过桌上的吃食。

    他丝毫没有犹豫，伸手抓了一块点心塞进嘴里，碎屑沾在嘴角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地发出满足的叹息，腮帮子鼓鼓的。

    “这个味道……我从来都没尝过。”

    他嘟囔着，油乎乎的小手又伸向下一碟点心。

    王语嫣站在旁边，眉梢轻轻一扬，似乎被这句话逗乐了。

    她用银筷夹起一块裹着琥珀色酱汁的肉块，放进孩童面前的瓷碗里。

    “尝尝这个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。

    “谢谢姐姐！”

    孩童抬起头，油汪汪的嘴巴咧开一个笑容，倒是记得道谢。

    王语嫣伸出手，指尖捏了捏孩童饱满得几乎透亮的脸颊，触感温热柔软，像刚蒸好的米糕。

    这一幕让不远处的张英手腕一晃，杯中的酒液险些泼洒出来。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终究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，她也走了过去，学着王语嫣的样子，用指节蹭了蹭孩童另一边的脸颊。

    现在不亲近一下，往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了——她心里闪过这个念头。

    孩童被两人夹在中间，转过脸看向张英，嘴里还塞着食物：“英姐姐，上次你说要带我去骑马，还要教我拉弓，到底什么时候去啊？”

    张英愣了愣，记忆里似乎确实有过这么一句随口的承诺。

    “……等这场宴席散了吧。”

    她回答得有些含糊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孩童得到这个不算答案的答复，注意力立刻又被手边的鸡腿吸引了过去，专心致志地啃着，油脂顺着手腕往下流淌。

    宴席过半，沈骐、韦督主和高勇几人脸上都泛起薄红，眼神也多了几分朦胧。

    “光顾着喝酒了，要紧的事情差点忘了。”

    韦督主忽然抬手拍了拍额头，转向沈骐，“我给你带了一个徒弟来。”

    他朝那个正专心啃鸡腿的小身影抬了抬下巴。

    “我擅长的路子，他走不了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想着，能不能请你教他几招防身的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