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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睁着的眼睛里,凝固着惊骇,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,仿佛最后一刻都不愿相信发生的事。
不必多问,这定然是那采花贼的手笔。
屋内的云中鹤显然也吃了一惊。
他未曾想到,事情刚结束,竟然会有人如此突兀地闯入。
“两位官爷,”
他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表情,“来得……可真不是时候。”
沈骐的视线扫过那张毫无愧疚的脸,最终落在那具没了声息的妇人身上。
一股冷意从他眼底蔓延开来。”云中鹤,”
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残害性命,玷污女子清白。
今日,你休想离开这里。”
云中鹤先是一怔,随即嗤笑出声:“想拿下我云中鹤?恐怕还没这个本事……”
“能”字尚未脱口,一片阴影已当头罩下。
那不是寻常的掌风,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,封死了前后左右所有躲闪的空隙。
云中鹤脸色骤变。
“绝世……巅峰境界?”
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一直沉默站在沈骐身侧、相貌普通的高大汉子。
对方只是随手推出一掌,竟让他赖以成名的轻身功夫完全没了施展的余地。
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,自己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地方,栽在这样两个人手里。
石奎的手掌落下时,空气仿佛凝结成了铁块。
那个自称云中鹤的男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四肢便传来清晰的断裂声,像枯枝被靴子碾碎。
血沫从他嘴角涌出,染红了青石板缝隙里去年的苔藓。
“老大……会替我……报仇……”
破碎的话语混着血沫吐出。
沈骐站在三步之外,袖手看着这一切。
京城午后的阳光斜切过巷口,将他半边身子罩在屋檐的阴影里,另外半边却亮得刺眼。
他听见自己用平静得近乎乏味的声音说:“正好。
我们也在找他们。”
云中鹤很快不再动弹。
石奎收回手,在衣摆上擦了擦,仿佛只是拂去一点灰尘。
这位锦衣卫千户有着一张方正如同砚台的脸,此刻眉头微皱,盯着地上那滩渐渐扩散的暗红血迹。”我最痛恨这种人,”
他一字一顿地说道,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凿出来,“专挑不会武功的普通人下手。”
沈骐没有接话。
他蹲下身,手指触到云中鹤尚未完全冷却的手腕。
皮肤底下还残留着内劲流动的微弱震颤,像退潮后沙滩上最后一点涟漪。
他闭上眼。
二十一年的修为顺着指尖倒灌进来,灼热之中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,仿佛触摸的是浸过油的丝绸。
接着是更轻盈的东西,一套步法的心法与身法轨迹,像飞鸟掠过的影子般印入脑海。
最后涌来的是一阵香风,并非真实的气味,而是某种天赋的觉醒:鼻腔深处忽然能分辨出无数种女子气息的细微差别,温婉的、泼辣的、清冷的、甜腻的……每一种气味都自动勾勒出模糊的轮廓与性情。
他睁开眼,喉结动了动。
“怎么了?”
石奎问道。
“没什么。”
沈骐站起身,拍了拍衣襟。
内力在经脉中奔涌,比先前浑厚了将近三成,终于跨过了那道门槛。
但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那套轻功——云鹤九霄,名字起得飘逸洒脱,却是用无数女子的血泪浇灌出来的逃命功夫。
至于那个天赋……他暗自苦笑。
采花贼的看家本领,如今反倒成了他的负担。
巷子尽头传来货郎的叫卖声,黏稠得像化开的麦芽糖。
石奎已经转身往外走,靴跟敲在石板上,一声一声,不急不缓。
“接下来去哪里?”
沈骐跟了上去。
“另外三个应该就在附近。”
石奎没有回头,“能让四大恶人一起出动的目标,我倒是有些好奇了。”
沈骐嗅到风里飘来极淡的胭脂味,来自隔街的绣楼。
他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,脑海里却自动浮现出“年约十六,性子怯懦”的判断。
他咬了咬牙,把那股莫名的感知压回心底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窄巷,融入街上往来的人流之中。
谁也没有再看地上那具逐渐僵硬的尸体。
午后的日头又偏斜了几分,将他们的身影拉长,斜斜地投在斑驳的墙面上,像两道墨迹,缓缓渗入京城的肌理之中。
沈骐走在路上时,心里反复琢磨着,那间客栈里究竟住着什么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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