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早已看透结局：“他们此刻恐怕已经把所有痕迹清理干净了，这点证据，扳不倒根基深厚的大人物。”他望向窗外浓黑的夜色，“先到此为止，忙了一整夜，大家都去歇息，我回府听听邬先生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沈府内灯火通明，邬思道就着灯光细细看完供状，轻轻放在案上：“你想得没错，这份东西递上去，非但伤不到对方，反而会给自己惹来麻烦。”他沉吟片刻，“交给于璞去处理，他沉寂这么久，也该出面做事了，由他牵头最为稳妥。”

    沈骐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点头，两人之间，有些心意不必明说。

    次日晨钟撞开宫门的沉寂，小皇帝坐在宽大的御座上，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哀戚。

    帘幕低垂，曹太后的身影在帘后隐约可见。

    “今日众卿可有要事启奏？”帘后传来太后的声音，平稳无波。

    许仕林从朝臣队列中稳步走出，袍角纹丝不动：“臣启奏陛下，共有三件事。

    一是先帝谥号，礼部已经议定；二是范曾大人告老还乡的奏折已呈递；三是山南道遭遇大旱，赤地千里，急需朝廷赈灾。”

    帘后沉默片刻，太后的声音再度响起，带着对内阁的倚重：“这些事，你们内阁先拟定处置方案，加盖印信即可。”稍作停顿，她又问，“其他朝臣，可有奏折上奏？”

    大殿内响起脚步声，于璞出列，他在内阁中的地位仅次于首辅。

    他向着御座躬身，手中捧着奏本：“臣有事启奏。

    昨夜锦衣卫指挥使沈骐查办一案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姬鹏，被查出克扣百姓酬劳，涉案银两高达八十万两。”

    这件事昨夜早已传遍朝堂，没人感到意外。

    锦衣卫沈骐，从来都不是安分的人，时隔几日，又把一桩大案摆在台面上。

    更引人注目的是，此事矛头直指内阁首辅许仕林——谁都知道，姬鹏是许仕林的门生，前不久刚由他亲自举荐上任。

    没人想到，短短时间内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。

    御座旁的垂帘后，曹太后没有立刻出声。

    许仕林却上前一步，语调平稳，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：“太后容禀，”

    那笔赈灾银两，姬鹏原本就打算按时下发。

    只因昨日天色太晚，不便办理交接，才暂时存放在官署之中，计划等天一亮就立刻拨付到位。

    沈指挥使多半是听信了不实传言，没有仔细核查实情就下令抓捕姬鹏，甚至在牢中对他用刑逼供，逼迫他承认莫须有的罪名。

    于璞听完这番话，忽然轻笑一声。

    笑声不算响亮，却足以让殿内所有人听得真切。

    “许阁老，这话讲得也太轻巧了。

    京城里无数百姓都看在眼里，记在心里。

    再者说——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文武百官，“据在下了解，姬鹏在锦衣卫衙署内，从未遭受过任何刑讯拷打。

    要是各位不信，现在就能传他上殿，当场查验便能知晓真假。”

    殿内泛起一阵细碎的骚动，如同微风拂过水面。

    于璞转身面向御座方向，声音变得更加清晰有力：“太后，是否要传姬鹏上殿，当面核对实情？”

    他的视线落在许仕林脸上，带着一种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的审视。

    许仕林没有接话，只是从鼻腔里冷哼一声，随即挪开目光，不再看向于璞。

    这一轮交锋，输赢早已分明。

    但珠帘之后的人，不会让许仕林太过难堪。

    曹太后的声音缓缓传来，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
    “这件事干系重大，必须细细核查清楚。

    今日朝会商议已久，暂且到此为止。

    相关的案卷文书，稍后送到内阁仔细审阅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殿内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。

    于璞躬身退回到朝臣队列之中，他心里清楚，从这一刻起，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。

    脚下只有一条路，必须坚定不移地走到底。

    案情已经查清，朝廷也没有遭受实际损失。

    本该发放给百姓的赈灾补偿，照旧下发即可。

    这件案子就此告一段落。

    五城兵马指挥使姬鹏被揪出来顶罪，虽说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。

    可对于沈骐这一方来说，其中的意义远不止于此。

    这不仅代表双方彻底撕破脸面，更让满朝文武看清一件事——即便面对内阁、西厂与太后的联手施压，他们也绝不会有半分退让。

    “太后，西厂那边还余下二百六十万两白银，一分一毫都没有动用。

    刚好可以调拨到山南道，用于赈济受灾百姓。”

    于璞上前一步主动提议。

    曹太后轻轻点头：“准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