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突然灌入他心口,不是舒缓,而是尖锐的灼烫,强行逼退部分寒意,让意识短暂回笼。
这短暂的清醒比折磨更可怕,能清晰感知所有痛苦。
“说。”沈骐再次开口。
“血……血刀……”冯远嘴唇哆嗦,语句破碎,“分舵……就在红莲寺……底下……”
暖流骤然撤走,寒意瞬间反扑,更凶猛地淹没四肢百骸。
他发出不似人声的呜咽,指甲抠进砖缝,指节泛出青白。
“谁派你来的?”
“门里……是门派里的命令……”他断断续续地吐露,每一个字都如同割喉,“我祖上……在西域……迁到中原……谋了官职……”
声音越来越低,混着牙齿打颤的杂音。
他讲述自己如何顶着县令的身份,替西域血刀门清除障碍;如何用钱财铺路,从边陲小吏爬到山阳县令之位;如何在任上包庇血刀门,让这座香火旺盛的寺庙,变成藏污纳垢的魔窟。
“女子……丹药……他们想要的更多……”他眼神涣散,望向远方,“不只是西域……中原……他们也要染指……”
叙述戛然而止,他突然剧烈咳嗽,咳出带冰碴的血沫,随即瘫软在地,只剩胸膛微弱起伏。
沈骐站在阴影里听完,没有再追问,目光扫过地上的躯体,如同看着一件无用的器物。
窗外更鼓敲过三响,长夜未尽,还有足够的时间行事,比如再去一趟红莲寺。
近些年接连有女子失踪,始终找不到真凶,官府查不出线索的原因很简单,坐镇县衙的县令本就是元凶之一,指望他们追查自己,本就是天大的笑话。
据冯远交代,血刀门笼络人的手段无非钱财、把柄,或是致命的毒药。
山南郡守便是被他用美色、金银与毒药牢牢控制,这也解释了为何沈骐先前见郡守面对下属时,总带着几分畏缩。
血刀门在暗中还牵扯其他势力,具体是哪些,冯远说自己并非堂主,毫不知情。
“堂主?”沈骐骤然打断,“你们的堂主是谁?”先前和黄蓉清理贼人时,并未见到厉害角色。
“是个女子。”冯远答得干脆,“血刀老祖的亲传弟子。”
沈骐心头一震,瞬间明白过来,红莲寺的堂主,恐怕混在被救的女子中逃走了。
谁能想到,这污秽之地的头领竟是女子。
“不好。”他暗叫一声,转身朝黄蓉离开的方向疾冲而去。
临走前,他一掌落下,冯远彻底没了气息,又探查了对方身上的物件,才提气追赶。
但愿还来得及。
突破后的身法快如疾风,林间只留下残影,浑厚的内力支撑着极速奔行,瞬息便冲出极远。
他闭目凝神,动用天赋探查气息,空气中极淡的痕迹指向远方,几个起落,已在十里之外,远处城墙的轮廓隐约可见,她们距离城门不过百步。
看到黄蓉的身影时,沈骐悬着的心才缓缓放下:“你还好吗?”
黄蓉低头瞥了一眼脚边倒地的身躯,嘴角微弯:“没事,只是救下的人突然反咬一口,多亏有甲胄护身。”
沈骐点头:“她就是红莲寺的堂主。”
“竟然是这群恶僧的头领?”黄蓉眉梢一扬。
“没错,就连山阳县令,暗地里也是血刀门的人。”沈骐语气平静,“这一次,算是把他们的据点彻底铲除了。”
窗外天色从浓黑转为灰白,四人一夜未眠。
沈骐、黄蓉、老瘸子与邬思道,在烛火与晨曦交替的光影中忙碌,与血刀门勾结的官吏,一个个被锁拿下狱。
沈骐又请来几位在此养老、颇有声望的旧臣,暂时打理县衙积压的事务。
被救出的女子,也逐一登记住址,安排送返家乡。
诸事逐一理清,东方天际已然透亮。
沈骐让邬思道执笔,将山阳县发生的所有事,不分巨细写成奏章,快马送往京城。
江湖势力渗透官府,编织成利益之网,这般情形绝不能姑息,必须让朝廷重视起来。
奏章中同时请求,尽快派遣新的郡守与县令赴任。
沈骐手指轻敲桌沿,心中清楚,有些布局该调整了。
像山阳县这样,锦衣卫外派人员就在本地,却对眼皮底下的勾当毫无察觉,长年驻守一地,早已被地方官绅腐蚀拉拢。
不过梳理这些,要等返回京城再着手,眼下最紧要的,是赶往山南道。
赈灾的粮食、安抚的银钱,还有当地沸腾的民怨,都拖延不得。
水路无法通行,所有物资只能从船上卸下,改走陆上官道。
晨雾还未散尽,数千人的队伍再次出发,车轮与马蹄声碾碎了驿道的寂静。
粮车比之前多了整整十辆,车轮碾过官道,扬起的尘土里混着谷壳的气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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