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从牙缝里挤出低语：“这……这东西拿回去，怎么吃得下去？”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如同冷铁，精准锁定这片骚动，迈步向前，人群如同被刀划开的水波，自动让出一条窄道。

    他停在那几个神色异常的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你们，”他声音不高，却压住了所有嘈杂，“嫌弃这些粮食脏？”

    那几人膝盖一软，扑通跪倒在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，碎石子硌进皮肉。

    “嫌弃脏，就对了。”沈骐轻笑一声，笑意却没渗进眼底，“真正饿到极致的人，眼里只有能填肚子的东西。

    土算什么？树皮、观音土，哪样不能咽下去？”

    他俯身，影子笼罩住地上瑟缩的人，“你们这副身板，这副脸色，哪里像是饿了三天的灾民？”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朝后摆了摆手，几名立在阴影里的锦衣卫瞬间动了，如同猎豹扑向僵住的兔子，顷刻间就把跪着的几人按在尘土里。

    “是谁派你们来的？”沈骐开口，每个字都像冰棱砸下，“锦衣卫的诏狱，你们听过吗？那地方，专治不肯开口的人。”

    被按在最底下的人整张脸埋在土里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，带着哭腔：“我招！我全招！是……是城西富大户，派了二十个人，混进来捣乱……”

    尘土吸走了尾音，周围只剩下灾民粗重的呼吸，和灶火里柴薪燃烧的噼啪声。

    地狱般的乱象在眼前展开，短短几个呼吸，几十个同伙就被接连拖出人群。

    “我招认，是海捕头派我来的，我们一共十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是方财主家的护院，我认罪，我们来了五十四人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数百名伪装成流民的宵小之徒，就这样被一个个揪了出来。

    或许还有藏得更深的漏网之鱼，但对沈骐来说，这些人已经足够用来杀鸡儆猴。

    很快，福大虎、海捕头、方财主，连同几名勾结作乱的乡绅，全都被锦衣卫押到场地中央。

    他们脸色惨白如纸，哀求哭嚎声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“大人！我侄子在东厂当差，求您看在这层关系上饶我一次，我再也不敢了！”

    “钦差大人！我愿意捐出白银五千两！不，八千两！全部用来赈灾！”

    “大人，我愿意交出所有囤积的粮食，分给受灾百姓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在沈骐无声的注视下，这群人早已吓破了胆。

    这位刚到山南城就斩了郡守的锦衣卫指挥使，落在他手里会是什么下场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他们原本只想趁着赈灾，从朝廷的粮饷里抠点油水，没想到一粒米都没捞到，反倒先把自己搭了进去。

    沈骐的目光扫过这群面如土色的富户，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连赈灾的粮食都敢伸手，你们的胆子，倒是不小。”他声音平淡，却让所有人浑身发寒，“也好，本指挥使就帮你们长长记性，让你们记一辈子。”

    他抬手一挥，厉声下令：“所有涉案人员的家产，全部抄没充公。

    这些冒充流民的帮凶，一律收押，服三年劳役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几名乡绅双腿一软，瘫倒在地，哭喊哀求声再次响起。

    那是他们一辈子积攒的家业，用尽手段换来的财富，怎能甘心就这样被夺走。

    “大人开恩啊！求您高抬贵手，饶了我们吧！”

    沈骐对这些哀求置若罔闻，手指轻轻敲击桌沿，木料发出干燥的闷响。

    堂下跪着的人，衣衫都是上等绸缎，此刻却被冷汗浸透，紧紧贴在身上。

    这些人，就算死上百次千次，也抵不清他们犯下的罪孽。

    “若是我真的不宽容，”他开口，堂内瞬间鸦雀无声，“你们此刻早已身首分离，家产也早已充公。”

    他摆了摆手，两侧立刻传来甲胄摩擦的声响，士兵上前，把瘫软的人拖了出去，靴底刮过砖石地面，发出刺耳的拖拽声。

    门外聚集的人群黑压压一片，看到被押解的身影，先是安静一瞬，随即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屈膝跪倒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地。

    零散的呼喊声渐渐汇成一片，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，所求的从来不多。

    谁能给他们一口吃的，惩治那些作恶的豪强，就是上天开眼，降下了护佑。

    事情处理得极为迅速，不过两个时辰，日头刚偏西，几处深宅大院就被彻底清查完毕。

    清单呈上来时，一向稳重的文书都倒抽一口冷气，银两数目庞大到难以计算，最终核实足足有八百万两。

    粮仓里清点出的米麦，堆积如山，比朝廷运来的赈济粮多出两倍还多。

    沈骐盯着清单，胸口堵着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一边是难题迎刃而解的轻松，另一边是怒火中烧的愤懑。

    这些人坐拥金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