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里，只有夜风穿过林梢的声响，片刻后，双方用眼神达成了无形的约定，没有言语，却是最原始的默契。

    最终商定四六分，慕容复占六成，几个矮壮的汉子分四成。

    “既然说定了，”黑衣人头领喉结滚动了一下，“慕容公子，我们这就去准备用具。”

    四个黑衣人迅速消失在深浓的树影里，动作间带着即将得手的轻捷与兴奋。

    他们离开后，慕容复依旧站在原地，身旁一个相貌普通、目光精锐的随从上前半步，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公子，眼下还要依靠这几人的水下本领，老主人当年留下的线索零散，宝藏藏匿点恐怕不止一处，少了他们，后续行动会很艰难。”

    慕容复下颌线条紧绷了一瞬，又缓缓放松，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，融进晚风之中：“那就等最后一件宝物出水，总归不差这一时半刻。”

    随从不再多言，只是微微摇了摇头，另外几处宝藏地点，哪是那么容易找到的？当年为了拿到眼下这条确凿线索，老主人耗费的心血与代价，他们这些旧部都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天色彻底暗了下来，墨色的夜幕吞没了远山近树的轮廓，先前离开的四个黑衣人去而复返，换上了紧身装束，身上带着水汽与皮革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这些人在江湖拳脚功夫上顶多算二流角色，可若是论屏息潜水、在暗河底摸索探查的本事，江湖中难有人能及。

    慕容复的目光扫过四人，随即投向荒庙方向的黑暗，那里的灯火早已熄灭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
    暗流涌动的河岸边，站着四个矮小的身影，被当地人称作黄河四鬼，若是有人在水底发现难以打捞的物件或是沉没遗迹，总会想到他们的名号。

    这四人的身躯仿佛天生属于水下，骨骼与肌肉都适配幽暗的河床，还带着特制的铜铁器具，能抵挡水下突如其来的乱流。

    慕容复不敢邀请绝世境高手，担心请神容易送神难，面对巨额宝藏，难保对方不会心生异心，反复权衡后，才花重金雇来这四位擅长水下功夫的人。

    他展开一张边缘泛黄、纸质脆硬的草图，目光在墨线间移动，眉头渐渐拧紧：“就是这个地方，我曾亲自探查过，这条暗河长度惊人，我也没能深入多远就只能折返。”

    其中一人发出笑声，声音带着常年浸水的沙哑：“慕容公子，你该相信我们吃这碗饭的本事。”

    四个身影套上黝黑的潜水装具，像四条滑溜的鱼，悄无声息潜入浑浊的水中。

    水下是另一个世界，暗河如同巨兽的咽喉，向着黑暗深处延伸，游出一段距离后，四人用手势交流，凭借多年经验判断，这条水道至少绵延二十里，远超他们单次潜行的极限。

    水花破开，四个湿漉漉的脑袋先后浮出水面，为首的人抹了把脸，朝岸上喊道：“慕容公子，你说得没错，这条水道确实长得离谱。”

    慕容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：“刚才是谁夸口，说自己是专业好手？”

    四人却相视一笑，没有丝毫窘迫：“暗河虽长，可不代表我们兄弟没办法。”先前说话的人慢悠悠开口，水珠从稀疏的头发滴落，“只是难度超出预料，价钱得重新商量。”

    他们报出一个惊人的数目，慕容复袖中的手指骤然收紧，指节泛出青白，身旁的包不同忍不住厉声呵斥：“江湖闻名的黄河四鬼，竟然也会做坐地起价、背信弃义的事？”

    四人依旧站在齐腰深的水中，神色坦然：“我们劝慕容公子别动歪心思，这里是水边，动手的话，我们固然打不过你们，却有无数办法脱身。”

    其中一人咧开嘴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：“话不能这么说，不是我们故意变卦，是这活儿比预想的麻烦，价钱自然要加一点，不多，就加一成。”

    慕容复嘴唇抿成一条直线，眼中光芒暗了又亮，几个呼吸后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：“好，就依你们。”

    得到承诺，四人不再多话，蹲在浑浊的水流边，手指探入水中，又抬头望向远处山峦轮廓。

    他们不懂玄奥的方位推算，可常年与江河打交道，水流的细微转向、岩石下的空洞回响，都逃不过他们的感官，不同的方法，有时也能抵达同一个目的地。

    大约二十里外的陡峭石壁下，四人停了下来，本该只有湿气渗出的岩缝，此刻竟有一个规整的洞口，清澈的水流不断涌出。

    洞口边缘的痕迹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，“这不对劲……”四鬼老大喃喃自语，手指拂过石壁切口，断面异常光滑，绝非天然形成。

    “水应该从石缝里慢慢渗出，不该是这样被人为切开的口子。”

    慕容复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：“有人……抢在我们前面了？”

    四鬼凑近仔细察看，切口上留着清晰纹路，像是被巨大力量硬生生劈开磨平：“是手掌，直接用肉掌切出来的，能把功夫练到这种地步，绝非寻常高手。”

    惊叹归惊叹，他们没忘记正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