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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之章的手指停在粗陶碗沿,碗里的茶汤早已凉透,水面映着窗格分割的天光。
他抬眼望向对面深青色的衣襟,上面绣着只有特定身份才能使用的暗纹,呼吸瞬间变得轻缓,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“加入锦衣卫,我给你一个小旗的职位,从七品,不算辱没你的才学。”沈骐的话直截了当,每个字都像楔子般钉进他耳中。
顾之章的胸腔里猛地一震,垂下眼,看见手背上凸起的骨节。
他想起多年前那个湿冷的冬夜,母亲冻得发红的手指为他缝补旧衫,线头粗糙,扎进布里发出嘶哑的摩擦声,那时母亲轻声说,章儿,你要读书,要往上走。
“往上走”三个字在他喉咙里滚动,最终化作一句低沉的话语:“顾之章,谢大人提拔。”他没有多说,有些恩情太过厚重,说出来反而显得轻薄。
沈骐似乎不在意这些虚礼,平稳道:“我选人,只看真本事,以你的能耐,在锦衣卫里绝不会被埋没。”
顾之章连连点头,茶铺里陈旧木料的气味混着劣质茶叶的涩味,角落里水壶发出细微的嘶鸣,这一切都变得无比真切,让他几乎能触碰到那个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未来。
“既然已是锦衣卫小旗,有件事要交给你去办。”沈骐话锋一转,“紧盯国子监这一带,查看住在附近的举子之中,有没有并非真正读书、只是伪装成书生模样的人。”
顾之章没有立刻应答,目光扫过窗外,青石板路被午后阳光晒得发白,几个身着襕衫的身影慢悠悠走过,手里攥着卷起来的书册,太学墙头的瓦当投下锯齿状的阴影。
这片街巷屋舍,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清楚。
“大人放心,这个地方,我再熟悉不过。”顾之章终于开口,声音里压着克制的激动。
沈骐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,抬手朝柜台方向指了指:“若是有发现,便告知这家茶铺的掌柜,他是我们的人。”
顾之章顺着方向看去,掌柜是个干瘦的老者,正低头拨弄算盘,指甲刮过木珠的声响细碎而规律。
他了然点头,领下了任务。
这个任务简单甚至有些琐碎,可顾之章清楚,这是他踏入锦衣卫的第一道门槛,必须漂亮地跨过去。
送走沈骐等人后,他独自在茶铺坐了片刻,一口饮尽碗里的冷茶,苦涩的滋味从舌根蔓延至喉咙深处。
他盯着碗底残留的茶渣,随即站起身,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,走进耀眼的日光里。
街上的风带着尘土的气息,他走得缓慢,目光仔细扫过每一扇紧闭的门扉、每一道斑驳的墙垣。
这里的一草一木、一巷一屋,他都了如指掌。
太学的时光如同褪色的画卷,在脑海中浮浮沉沉,他认得真正埋头读书之人的眼神,那是被文字浸润的专注,也认得那些游移警觉、藏着别样心思的目光,现在,他要找出这些伪装的人。
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微微绷紧,不是紧张,而是近乎灼热的清醒。
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枯瘦的手,想起那些轻蔑躲闪的目光,想起无数个深夜里攥紧又松开的拳头,机会,终于以这样的方式来了。
他拐进一条窄巷,阴影吞没大半身子,墙角长着湿滑的青苔,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霉味。
巷子尽头一扇木窗半开,隐约传出断断续续的诵读声。
顾之章停下脚步,靠在阴凉的砖墙上,从怀里摸出刚得到的腰牌,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,边缘纹路硌着皮肤,他紧紧握在了手里。
暮色将尽之时,消息传到了沈骐手中,顾之章果真找到了可疑踪迹。
这个结果让沈骐眉梢微抬,一旁的老瘸子捏着茶碗,浑浊的眼珠转了转,低声笑道:“是个好苗子,好好培养,必成大器。”
“你觉得可行,就把他调到南边衙门历练一番。”沈骐接话,指尖无意识地轻敲桌面。
那处衙门在外名声不显,看着清苦,可里面的人,个个都是能啃硬骨头的好手。
夜色浓得化不开时,三道身影先后溜进国子监墙根下的破旧茶铺,顾之章已经等候许久。
听见动静,他脊背猛地挺直,声音压着颤抖:“大人,那几个书生,有问题。”
“慢慢说。”沈骐拣了张条凳坐下,木头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是。”顾之章咽了口唾沫,抓起桌上半凉的粗陶碗灌了一大口,喉结急促滚动,水渍顺着嘴角淌下也顾不上擦拭,“接了大人的吩咐后,我便扮作寻友论学的模样,在各处客栈、茶肆、酒楼间打探,就在桂家客栈后院的独院里,撞见了几个人。
他们打扮成书生,举止也挑不出错处,可从不与旁人交谈,国子监流传的文章策论,更是一眼不看。
依我看,他们不是来应试的,反倒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。”
沈骐的目光与老瘸子对视一眼,各自眼底浮起心照不宣的凝重:“院子在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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