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言弟至今还没有成家吗？”沈语问道。

    “还没有。”沈骐微微点头，转而开口，“堂兄这次科考，结果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侍立在旁的仆人抢先开口，语气里满是自豪：“回二爷，我家大爷考中了三甲同进士，现在正等着吏部委派官职，过不了多久就要去上任了。”

    沈骐开口道贺，他确实没料到，老家那边竟然真的出了一位进士。

    三十多岁登科，在历县绝对是轰动乡里的大事。

    “言弟现在在什么地方当差？”沈语忽然问道，“小时候我见过默叔，那时候他是锦衣卫的文书，写得一手好字，现在想起来，就像昨天发生的事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我接了父亲的职位，也在锦衣卫当差。”沈骐如实回答。

    “这样也好，总算有个安稳的营生。”沈语点了点头，从袖中取出一个布袋子，“老家那十二亩田地，以往每隔几年，我都会托人把收成换成银两送给默叔。

    这些是这几年攒下来的，你收好吧。”

    沈骐接过袋子，掌心微微一沉，凭重量判断，里面大概有二三百两银子。

    十二亩田地，就算积攒五年，扣除赋税和成本，能剩下一百两就很不容易了，他立刻明白，这位堂兄自己添了不少钱进去。

    “往后我要是去外地任职，田地就交给大爷爷和堂伯打理。”沈语语气平稳，“每隔几年，他们会派人把田产收益送过来。”

    沈骐接过对方递来的茶杯，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，他没有推辞这份好意，只是把茶杯放在案几边，又开口问道：“堂兄现在定好去哪里任职了吗？”

    沈语愣了一下，随即摇头笑了笑：“官职哪能由自己挑选，不过是等着哪里有空缺，就补到哪里去罢了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轻了些，“同科的进士，有人当上了县令，也有人只能去县衙做主簿。”

    话里没有太多情绪，只是在说一件平常事。

    沈骐抬眼望去，对方神色平静，握着茶杯的指节都没有用力。

    日头渐渐西斜，沈语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：“今日还要去吏部衙门一趟。”他走到门口又回头，“离开京城前我要摆几桌酒，到时候你过来帮忙照应一下。”

    “一定到场。”沈骐也跟着站起身。

    人走之后，院子里响起高勇憋不住的笑声：“你这位堂兄倒是有意思，不过是个七品县令，还这么郑重其事。”

    沈骐瞥了他一眼：“当初是谁升了小旗，连夜喝得醉醺醺找不到方向？”他推开窗户，傍晚的凉风带着凉意吹进来，“县令掌管一县百姓的生计，肩上扛着多少人的性命，你那点小官职，怎么能比？”

    高勇摸了摸后脑勺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说起来，你们沈家的子弟，性子都还算不错。”

    天色暗得很快，高勇朝外面望了望：“该回去了，内人已经备好饭菜，我早前让人传过话，说你今晚过去。”

    “正好。”沈骐转身取下挂在架子上的外衣，“有段日子没尝嫂子的手艺了。”

    出门前，他吩咐随从回府传个话。

    而沈骐的府邸里，王语嫣看着一桌子渐渐变凉的饭菜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烛火跳动，在她眼底投下晃动的光影。

    灯笼的红光在石板路上晕开两片暖黄，高勇家的门是新刷的漆，还能闻到桐油干透后淡淡的涩味。

    沈骐停下脚步，抬头看了看高悬的灯笼，这是他第一次来这里。

    从前漏雨的旧院子，高勇早就卖掉，再加上从沈骐这里拿的一笔银子，才换了这座三进的宅院。

    虽说比不上沈骐的府邸，可在寸土寸金的京城，已经算是十分体面。

    “还看得过去吧？”高勇的声音在旁边响起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
    “很不错。”沈骐简单应道。

    夜风拂过，檐角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原来的房主是户部退休的老郎中，急着出手，价钱就比较划算。”高勇引着他往里走，靴底踩在青砖上发出轻响。

    话刚说完，屋里就有了动静，人影从灯火通明的正堂里走出来，衣裙摩擦、脚步杂乱。

    走在最前面的是高勇的妻子，后面跟着两位老人——高勇的岳父和母亲，都收拾得整整齐齐，脸上堆着笑意，直接迎到门槛边。

    他们看沈骐的眼神格外明亮，就像看到了一尊会走路的活菩萨。

    要知道，沈骐如今身兼太师、太保、太傅三个头衔，掌管锦衣卫，是天子面前最说得上话的人，这样的人物踏进家门，谁不隆重相待？

    沈骐跨过门槛，把一院子的殷勤和局促都看在眼里。

    堂屋里，八仙桌已经摆好，杯碟在烛火映照下微微发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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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英国公府则是另一番景象，张英——也就是被册封为晗香公主的女子，对着一桌子饭菜，只动了两三筷子就放下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