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擦了擦额头,连声应道:“是是是,是下官考虑不周,一定是下面的人糊涂,拟定职位时看走了眼。
以他的才学,别说富庶县城的县令,就算留在六部观政,也是完全可以的。”
他心里早就把拟定职位的郎中骂了无数遍,名单上的沈语,他怎会不记得?殿试时,就是这位沈指挥使带兵闯考场,从刀口下救回几十名新科贡生,如今沈语,竟是他的堂亲!
送沈骐出门时,洪钟一路陪着小心,直到衙门口的高高的石阶下,看着那身鲜红的官服翻身上马,马蹄声转过街角看不见了,才长长吐出一口憋了很久的气,转身快步往回走。
衙门外等候分配官职的新科进士们,都悄悄看着这一幕,有人压低声音问:“刚才那位……是锦衣卫的沈大人吗?”
“除了他,还有谁能让天官大人亲自送到大门口?”另一人语气里满是敬畏和羡慕,“上月殿试你忘了?就是这位大人带兵闯宫,我们才捡回一条命。”
“真是威风至极。”
“威风?何止啊。
听说内阁那几位老大人,见了他也要客气三分。
这京城里,他要是想横着走,没人敢拦着。”
“大丈夫就该这样啊……”
“醒醒吧,你那个主簿的职位,和人家差了十万八千里,这辈子能当上知州,就算是祖坟冒青烟了。”
洪钟没听到这些议论,他快步回到正堂,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空。
左右侍郎、各司郎中、员外郎、主事们早就垂手站好,厅堂里鸦雀无声,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。
他的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屏息的脸,最后落在案上的名单上,指尖点了点一个名字,声音不大,却让所有人都绷紧了脊背:“这个职位,是谁拟定的?”
堂下静得能听见心跳声,没人敢接话,只有那张纸,在穿堂风里微微动了一下。
王郎中垂首站在堂前,手指无意识捻着官袍袖缘,摊开的任命名录被扔在案上,纸页边缘微微卷曲。
“三甲第五十名,”洪钟的声音像浸过冰水,“派到南疆当教谕,你们眼里除了钱财,还能装下别的东西吗?”
王郎中不敢辩驳,只能把腰弯得更低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洇出深色的圆点。
其实根本轮不到他做主,肥缺早就被各种关系提前占了,剩下的都是没人愿意去的偏远地方。
历来都是如此,没门路、没打点、没靠山的新科进士,只能被填到这些空缺里。
可谁能想到,这次竟然碰到了沈骐的亲戚。
左侍郎的声音适时响起,带着劝解的温和:“部堂大人息怒,也怪沈语自己,他要是早点说和沈大人是同族,我们也不至于弄成这样。”
“没错。”右侍郎跟着开口,语气里带着无奈的笑,“他什么都不说,反倒让我们平白做了恶人。”
厅堂里沉默了片刻,洪钟端起茶杯,杯盖和杯沿轻轻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吹开茶叶,抿了一口,才缓缓放下茶杯:“罢了,既然这样,就重新商议安排。”
“既然是沈大人的堂兄,自然不适合外放。”左侍郎上前一步,“留在京城六部或三司衙门,才是妥当的。”
右侍郎点头:“下官觉得,不如留在吏部,一来算是弥补过错,二来……有这层关系在,日后或许能少些麻烦。”
站在末位的几位主事交换了一下眼神,都垂下了眼帘。
洪钟的目光扫过众人:“吏部现在,有主事的空缺吗?”
“司封主事袁良马上要调任岭南,这个职位刚好空出来。”左侍郎沉吟着说。
“那就让沈语补这个缺。”洪钟一锤定音。
堂下响起极轻的吸气声,司封主事,是多少人盯着的职位,清闲尊贵又容易升迁。
一个三甲进士,不仅直接进入吏部,还得到这样的重要职位,实在是令人艳羡。
有人用舌尖抵住上颚,把叹息压回心里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过廊柱,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,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,就像很多说不出口的话,最终只能无声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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洪福客栈里,几个新科进士围着沈语,出言劝慰:“凝之(沈语的字),别这么沮丧,教谕一职,未必没有前程,史书上好多名臣,都是从这个位置起步的。”
“说得对,这个官职清闲,正好能静下心钻研学问。”
有人叹了口气,压低声音:“要我说,还是你太固执了。
你看看张涛,排名只是三甲末尾,花了几万两银子,就换了苏杭一带的县令实缺。”
“我们这一科,就数他的职位最让人眼红。”
提起张涛,在座的人神色都很复杂,羡慕和不甘交织在脸上。
“凝之,不如我们凑些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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