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孔令乾的笑声响起,压低嗓音:“觉得意外吗,凝之?据说有位权贵替你说了话,吏部的文书已经送到客栈,偏偏你不在。”
沈语怔在原地,权贵?他搜刮遍记忆,也找不出任何能和这两个字牵连的人。
“那位身份十分不一般。”孔令乾凑得更近,气息拂过沈语耳侧,“就连吏部尚书都亲自过问了,只是衙门里的人嘴严,谁也不敢提那位的名姓。”
宴席方才还空着大半桌椅,此刻已经挤满了人,喧闹声不绝于耳。
沈语握着酒杯,指尖传来瓷壁微凉的触感,却依旧觉得脚下地面虚浮不定。
直到几位身着吏部官服的人穿堂而来,将一卷盖着朱红大印的文书递到他眼前,他展开文书,目光一行行扫过工整的墨字,看了一遍又一遍,纸页边缘被指腹摩挲得微微发皱。
终于,他不得不相信,自己确确实实被调入吏部,得到了一个无数人眼红的实缺职位。
周围的道贺声像潮水般涌来又退去,他清楚,这些热络的脸孔里,大半不是冲着他本人,而是冲着他身后那片看不见、却足以让尚书垂询的强大背景。
络腮胡李姓汉子这时扯了扯他的衣袖,将他引到窗边另一张桌旁坐下:“让你兄长和翰林院的先生们待在一处吧,那些人将来都是要入内阁的,现在多说几句话,往后就是人情情谊。”
汉子话还没说完,视线忽然钉在楼梯口,整个人猛地站起来,椅脚刮过地面发出短促的锐响:“张涛!你还敢回来?”
楼梯处站着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张涛,他手里拎着一个青布包袱,脸上堆起的笑容让眼角挤出细密的褶子:“李兄这话就生分了。”他干咳两声,脚步朝着沈语挪来,“我是专程来给凝之道喜的,方才出去转了转,记得你素来喜爱字画,便淘了一幅,权当赔罪。”
他此刻的姿态和早先判若两人,腰背微微躬着,每个字音都裹着一层黏腻的奉承。
角落传来笑声,带着笃定的意味:“凝之的运气向来不差,还记得乡试那年,他的名字就排在前面。”那人怀里抱着一卷画,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周围几张面孔都沉默着,眉头微微皱起,沈语却神色如常,客人既然登门,总该以礼相待。
今日坐在这儿的,哪个不是有身份的人物?人家提着贺礼上门道喜,总不能赶出去吧。
“张涛。”沈语的声音平稳,“找个位置坐下吧。”
“好,好!”张涛连连点头,脸上堆满笑,“等凝之忙完,我们同乡几个再好好叙叙旧。”
他目光扫过厅堂,最终落在沈骐那桌,恰好有个空位。
邻座的络腮胡壮汉仰头灌下一杯酒,喉间滚出低低一声:“真是够让人糟心的。”
张涛当然听见了,却只是扯了扯嘴角,干笑两声,随后举起酒杯,朝桌上其他人示意:“来,我敬各位一杯。”
没有人应声,他举着杯的手在空中停了片刻,又干笑两声,独自仰头喝了下去。
沈骐看着这一幕,心底反倒生出几分佩服,脸皮能厚到这个地步,也算是一种本事了。
就在这时,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,紧接着,一道洪亮的通报声撞进耳朵:“英国公到——恭贺沈语沈大人高升!”
话音未落,楼梯口已现出一道身影,戎装整肃,步伐利落干练,竟然是一位女帅。
二楼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“英国公?”大明的定海神针,军中的传奇人物……竟然亲自前来道贺?沈语的面子,竟然大到这种地步?
满座宾客不由自主全都站了起来,朝英国公躬身行礼,沈骐也只得起身迎过去,心里有些纳闷,这小丫头今天又想闹哪一出?
“诸位请坐。”英国公张英抬手虚按,目光扫过众人,“本公今日和大家一样,只是前来道贺而已。”
身为主家,沈骐自然得上前接待,他压低声音:“你来这里做什么?”
张英嘴角一翘,眼里闪过戏谑的光:“过来凑个热闹罢了。”她在沈骐那桌落座,一时间,整张桌子的人都绷紧了身子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那位络腮胡壮汉呼吸急促起来,连吐字都变得磕磕绊绊:“历县李秀之子李封侯,拜见国公大人。”
张英顿了顿,才反应过来:“原来是李将军家的后人?令尊近来身体如何?”
“身子骨还算硬朗。”汉子声音发沉,“只是年纪大了,总念叨着从前跟着老国公征战沙场的旧事。”
几番问答之后,英国公不由得重新打量眼前这人:“李将军自己连名字都写不全,反倒养出了一个能文能武的儿子。”
“咳……他现在还是不会写字。”汉子咧开嘴笑了,“自己半个字不识,偏偏逼着我日夜苦读诗书。”
一旁的沈骐这才听明白,这位模样粗豪的汉子,竟然是将门之后,不仅如此,还能文能武。
张英眼中也露出稀罕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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