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寿轻手轻脚地进来添茶，见他还在，有些意外：“大人还不休息？”

    “再等等。”沈骐说，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
    他在等什么，自己也不太清楚。

    也许是等从皇宫归来的人，也许是等尚未到来的消息，也许只是需要一点时间，把今日发生的事在脑中重新梳理一遍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隐约的箫声，很轻，断断续续，像是初学者在摸索音律。

    沈骐侧耳听了片刻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夜还很长，而有些棋，才刚刚开始布局。

    沈骐盯着递到面前的文书，指节微微发白：“高丽……要送一位公主过来？与我结亲？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的波动。

    礼部尚书立在阶下，袖口垂得端正，嘴角却弯起一道难以捉摸的弧度：“沈大人，公主的车驾已过沧州，算算日子，不出五日便能抵京。”

    那笑意落在沈骐眼中，像针尖轻轻挑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放下文书，指尖在案几上叩了叩：“赵尚书，高丽此举，究竟图谋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大人何必明知故问。”赵昀向前半步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您是圣上的启蒙之师，朝堂上首辅之位的实际执掌人，武学修为更是已至化境。

    他们送来公主，无非是想借您的势力，在这片土地上寻个倚靠。”

    窗外有风穿过廊檐，带着初秋的干草气味。

    沈骐沉默片刻，终于从记忆里扯出一段旧事——高丽作为属国已近三百年，如今先帝驾崩，新君尚幼，和亲之事自然落不到龙椅上。

    那么，权柄仅次天子、手掌军政的他，便成了最合适的纽带。

    绑住了他，就等于在大明心脏系了一根牵往半岛的线。

    “内阁是什么意思？”沈骐揉了揉眉心。

    “阁老们说，全凭大人定夺。”赵昀的笑意淡去，换上一种近乎告诫的语气，“可您若回绝，高丽或许会转向鞑靼。

    北疆那边，后金诸部现已一统，与鞑靼、瓦剌渐成掎角之势。

    高丽若倒向对面，长城外的烽火，恐怕就不只是烟了。”

    沈骐忽然笑了，笑声里听不出温度：“所以，赵尚书今日是来劝我舍了这身自由，去换边境几年太平？”

    “下官不敢。”赵昀垂首，话却未停，“大人自然可以推拒。

    只不过那样的话，兵部就得往北线增调营伍，粮饷、民夫、战马……这些账，最后还得从户部的册子里勾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像是忽然记起什么，声音又轻下去：“对了，听闻那位公主……在高丽有倾城之名，更有人说，她生来骨相殊异，顾盼间自有天然风致。”

    风忽然大了些，卷起案上纸页，哗啦一响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去按，任那纸飘起又落下，盖住了文书上“高丽”二字。

    沈骐呼出一口气，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倦意：“是不是魅骨，眼下并不紧要。

    关键在于，此刻绝非掀起战事的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是于璞让你来寻我的吧？”

    “咳……大人明察秋毫。”

    “罢了。

    你回去告诉他，此事我应下了。”沈骐又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礼部官员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后，一种沉甸甸的胀痛感便攀上了沈骐的额角。

    难道这沈府的高墙之内，又要添进一位陌生的身影？真是要命，这岂不是自寻烦恼？为何偏偏选中了他？

    额角的胀痛感愈发清晰。

    若是王语嫣、晗香公主、张英、黄蓉她们知晓了，不知又会酿出怎样酸涩的情绪。

    光是想想，那痛感便又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忽然记起了邬思道，几乎是不假思索地，转身朝那个熟悉的小院快步走去。

    此刻，邬思道正在自己院中，缓慢而专注地活动着腿脚，每一步都比昨日更稳当些。

    照此下去，恢复如常人行走的模样，不过是时间问题。

    “邬先生，在活动筋骨呢？”

    沈骐迈步走进屋内，看着正伏案梳理文书的邬思道，脸上带着几分难掩的愁绪。

    邬思道停下手中动作，抬眼望向他，眸中闪过一丝探究的兴致：“大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？”

    “碰到一件极为难办的事，非得先生帮我拿个主意不可。”沈骐开口说道，随手将礼部官员送来的公文递了过去。

    邬思道伸手接过，目光缓缓扫过纸面上的文字。

    看完之后，他的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，眼角也挤出了几道细碎的纹路。

    “想笑就尽管笑，不用强憋着。”沈骐的语气里满是无奈。

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低沉的笑声从邬思道喉咙里传出，他摇了摇头，“大人的后院，看来又要添一位新成员了。”

    笑过之后，他神色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