箱子被抬下时，队伍里不知谁先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，紧接着第二声、第三声，最后连成一片压抑的低吼，那不是欢呼，而是一种笃定的确认——确认熬过的日夜未曾白费，确认站在这里的选择全然正确。

    小皇帝侧过脸，对沈骐轻声说：“师傅总说赏罚分明，可我觉得，他们等待的或许不只是这些财物。”

    沈骐终于展露笑意，目光望向远处宫墙轮廓，一只孤鸟正掠过檐角：“陛下，人活着总要有所追求，有人追求安稳度日，有人追求快意人生。”他收回视线，扫过台下有序移动的队伍，“他们追求的，是一份值得。”

    风向忽然转变，台上旗帜猎猎作响，箱笼开启、金属碰撞、压抑的喘息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，成为这个午后最真实的注脚。

    英国公不知何时走到台边，盯着一名接过玉瓶的年轻锦衣卫，那少年双手颤抖，险些没能接住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英国公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年轻人猛地站直身子。

    “把东西拿稳了。”英国公说罢便转身，背着手走回武将队列，脚步缓慢，仿佛忽然对脚下木板纹路产生了兴趣。

    台下，八千余人有序领取用血汗换来的赏赐，无人拥挤，无人争抢，只是沉默上前、伸手、接过、退下，整个过程如同古老仪式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马厩的马嘶。

    沈骐一直伫立观望，直到最后一只木箱清空，最后一人归队，才转身对小皇帝躬身：“臣前去巡城。”

    “师傅辛苦。”

    沈骐走下台时，有人想开口说话，被他抬手制止，只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肩甲，继续前行，身后甲胄碰撞的铿锵声连绵不绝，是整支队伍在向他行礼。

    走出校场，沈骐在门廊阴影中驻足，听见内里压低的笑语、开合刀鞘的咔嗒声、金锭摞起的闷响，这些声音织成一张暖网，网住了这个平凡又特殊的午后。

    他抬头望向天空，云层渐渐散开，光柱斜洒而下，照亮石板路上的积水，是时候巡城了。

    第六份赏赐被牵上台时，全场响起压低的抽气声，数十匹肩宽蹄稳的战马，皮毛在日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，鼻息喷出的白雾团团散开，台下八千道目光尽数凝固，连侧边的东厂督公韦公公与六扇门的无情，都不由得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韦公公轻轻咂嘴，声音低不可闻：“这位大人的手笔，当真让人眼界大开。”

    无情未曾应声，目光扫过战马与台上堆积的赏赐，唇角极细微地绷紧一瞬，单是摆出来的物件，价值已然骇人，莫说台下将士，就连他自己，心底都隐约泛起波澜。

    “都瞧见了吗？”台上沈骐的声音扬起，压过所有私语，“这些，日后都能凭你们的刀剑、你们的功绩换取。”他顿了顿，厉声喝道，“念到名字的，上前领赏！”

    欢呼声瞬间炸开，几乎要掀翻校场屋顶。

    韦公公眯着眼，望着台下有序领赏的身影，对身旁无情低语：“我这位兄长行事，向来这般慷慨大方。”

    “自然是大方的。”无情语气平淡，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台上，“经此一事，锦衣卫的士气再难压制，长此以往，六扇门与东厂，恐怕真要沦为附庸。”

    “哟，”韦公公侧过头，脸上似笑非笑，“这话里可是带着酸味。”

    “怎能不酸？”无情终于收回视线，瞥了韦公公一眼，“上百瓶玉髓丹，说赏就赏，韦公公你就半点不心动？”

    “心动又有何用？”韦公公轻笑一声，袖着手，“等此事了结，不如一同去‘叨扰’这位大户，总得讨些茶酒钱。”

    无情嘴角微扬，极淡地吐出一个字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领赏的队伍漫长却井然有序，功劳簿摊在镇抚使裴毅面前，他垂眼仔细核对，面容冷硬如铁，无人敢在他眼底耍弄半分花样，功劳归属、赏赐等级，清清楚楚，分毫不错。

    沈骐立在台侧静静观望，他知晓，这些丹药、兵刃、金银、战马分发下去，八千人的筋骨气血，定会被催生出更强的力量。

    这还远远不够，他早已下令，每名普通校尉额外赏赐十两白银，今夜可沽酒买肉，暂歇刀戈；至于千户、百户、镇抚使等高阶将领，庆功宴席早已在沈府厅堂备好，灯火通明，人影攒动，另一场喧嚣正在酝酿。

    皇帝亲临的消息传开，谁又愿意错过这难得的机遇，即便只是在御前露个面，留下些许印象，也是莫大的机缘。

    宴席依旧由四海楼的主厨操办，佳肴摆满桌面，喧闹声不绝于耳，直至深夜才渐渐散去。

    张英怀有身孕，沈骐便多陪伴了她许久，只是陪着在庭院漫步，低声说些贴心话语，这般简单的陪伴，便足以让她欢喜整日。

    “我想正式娶你们进门。”这句话，沈骐在心底琢磨了好几日，张英腹中的孩子已然满月，眼下虽不明显，再过些时日终究藏不住，与其刻意遮掩，不如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。

    自然，晗香公主、黄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