”老仆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地的僧人，“还要靠您的眼力分辨，是狐狸，总会露出尾巴。”

    沈骐轻哼一声。

    辨人识人，他本就十分擅长。

    再擅长伪装的细作，在他面前站定片刻，眼神的闪躲、肌肉的紧绷、呼吸的节奏，都会暴露内心的隐秘。

    他本就是武道传说级别的人物，若是外来高手作案，就算追不上，也必定有人看见踪迹。

    如今半点踪影都无，只剩满院死寂，还有一股被人愚弄的燥热感，在心头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沈骐忽然低笑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却让院中所有僧人都猛地一颤。

    “全都给我站起来！”

    他提高嗓音，声音冷硬如铁片刮过石板。

    锦衣卫立刻行动，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闷响，如同催命的鼓点。

    僧人们被连拉带拽地站起，排成歪斜的队伍，僧袍下摆不停颤抖，像秋风里残落的枯叶。

    无人敢应声。

    沈骐手指在袖中缓缓捻动，目光逐一扫过众人低垂的脸庞。

    大殿内安静至极，只能听见烛火燃烧的轻响、压抑的呼吸，还有香灰沉闷的气味。

    没有一人抬头，也没有一人挪动脚步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沈骐吐出一个字，瞬间有几颗光头沁出冷汗。

    他开始缓步走动，靴底敲击青石板的声音规律清晰，每一步都像踩在众人的心尖上。

    走到一名僧人面前时，那人猛地瘫软在地，后背僧袍瞬间被冷汗浸透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停留，继续走向下一个。

    被他目光扫过的僧人，全都像被抽走了筋骨，瘫倒在地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

    还没被查验的人，身体绷得笔直，额头与脖颈的汗水汇成细流，顺着皮肤滑落，在衣领处晕开深色印记。

    没人敢抬头看他，仿佛他掠过肩头的指尖，带着灼人的温度。

    大半僧人都已查验完毕，沈骐走向角落，那里站着一名身形单薄的年轻僧人，眉眼干净清秀。

    还没等沈骐靠近，这名僧人就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地，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我做的。”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沈骐停下脚步，垂眸看着他。

    这僧人气息虚浮，体内毫无内力流转，的确不会半点武功。

    “东西藏在哪里？”沈骐开口，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。

    “在……在前殿佛像的背后。”年轻僧人抬起头，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还想说些什么，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下一秒，他突然猛地转身，用尽全身力气朝一旁的朱红柱子撞去！

    沈骐站在原地，双手负在身后，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。

    沉闷的撞击声在殿内回荡，随后便是躯体滑落的轻响。

    沈骐移开视线，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。

    身旁一名锦衣卫快步上前，低声禀报：“指挥使，这僧人是本寺住持慧园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沈骐想起那个体态臃肿的住持，语气平淡，“已经处理完毕。”

    他的目光掠过地上的尸体，又扫过那些把头埋得更低的僧人。

    众人脸上都闪过复杂的神色，惊惧之中，还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释然，甚至另有暧昧的情绪。

    无需多问，答案早已写在他们躲闪的眼神和骤然放松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风从殿外吹入，烛火剧烈摇晃，明暗光影交错，掠过沈骐面无表情的脸庞。

    他转身朝前殿走去，衣摆带起微风，拂过地上未干的汗渍。

    沈骐轻轻吐气，可胸腔里的滞闷感依旧没有消散。

    小和尚求了个解脱，恩怨了结，尘世于他只剩苦楚与冷眼，这般结局，或许正是他想要的。

    原本以为舍利失窃，必定和吐蕃僧人脱不了干系，没料到真相竟然如此出人意料。

    殿内剩下的数十名僧人，神色间渐渐松懈，甚至露出掩饰不住的侥幸。

    沈骐目光扫过这些面孔，心底忽然一动，一丝探查的念头悄然滋生。

    这一动念，竟真的揪出了藏得更深的人——这群僧人里，还潜伏着两名和吐蕃密宗有牵连的汉族僧人。

    他们虽是中原面孔，根基却早已依附雪域佛宗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丝毫犹豫，出手就将两人制服。

    这时石奎和老仆从后殿返回，手中捧着一只木匣。

    不用猜，匣中盛放的，定然是那枚达摩舍利。

    匣盖掀开，一枚圆润的舍利静静躺在其中，光华内敛，神韵深藏。

    “雪域密宗的人，为何要觊觎中土佛门圣物？”沈骐声音不高，却让殿内气氛骤然沉重。

    两名被制住的僧人对视一眼，他们清楚，自己绝无逃脱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