蜷缩的身影，语气平淡，却让整个大殿的气温骤降：“你们的首领，不是最爱把人的头骨做成酒具吗？不妨让他想想，有朝一日，他和他后世子孙的头颅，会不会也被做成同样的器物，摆在别人的案几之上。”

    北疆的信使连滚带爬逃出京城城门，怀里紧紧揣着这句狠话。

    他要带回的消息只有一句：锦衣卫指挥使沈骐，将率领三千精锐北上，找那些残害大明子民的凶手清算血债。

    消息传得比马蹄还要快。

    不久后，驿道旁又出现了商队的残骸，货物被洗劫一空，护送的伙计全部遇害，和之前的惨案一模一样——头颅不翼而飞，躯体被随意丢弃在荒草之中。

    若是一次还能算作意外，接连发生多起，无疑是把利刃直接架在了大明的脖颈上。

    往来的商路渐渐冷清，恐慌如同冬日寒雾，渗入京城的每一条街巷。

    正月初二，宫门刚刚开启，沈骐请命北上的奏折就送到了御前。

    曹太后与内阁大臣商议了整整一天，最终朱笔落下，册封沈骐以武侯、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，加授太保太师太傅头衔，担任钦差大臣，全权处理北疆事宜。

    圣旨的意思十分明确：擒获行凶的歹人，重新打通商路，找回大明丢失的颜面。

    沈府里的几位女子眼眶通红，却没有一人开口阻拦。

    她们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，清楚这件事关乎家国大义，容不得半分私情。

    黄蓉声音发颤，说想要跟他一同北上。

    沈骐轻轻摇头，手掌温柔拂过她们的小腹：“在家等我，在孩子降生之前，我一定平安归来。”

    行囊都是她们亲手一件件整理的，贴身的衣物、御寒的物件，塞得满满当当。

    小厮苏寿被叫到跟前，众人反复叮嘱，让他务必好好伺候沈骐。

    府门敞开的瞬间，寒风卷着雪沫吹了进来。

    三千锦衣卫身着玄色劲装，在灰蒙蒙的天色中，如同一道割裂天地的裂痕。

    她们望着这道黑影越拉越长，直到被远处的山影吞没，才低下头，用手帕捂住嘴，不让呜咽声传出来。

    消息传遍京城的每一个角落，从深宅大院到市井小巷，人人都在议论。

    有人松了口气，有人放下手中茶杯，低声赞叹一句“铁骨铮铮的好汉”。

    皇宫深处的内阁值房里，众人低声商议；长街上的酒肆赌坊，众人高声谈论——说的都是同一件事：那位让人又敬又怕的锦衣卫指挥使，北上平乱了。

    寒风卷过官道，驿站檐下的灯笼剧烈摇晃。

    驿丞的手指在名册上不停颤抖，直到那支队伍在暮色中显现轮廓——玄色甲胄，腰佩绣春刀，马蹄声沉重，如同远处滚动的闷雷。

    他认得那面旗帜，更认得走在最前方的人，全天下的人都认得这位沈大人。

    “指挥使大人……”驿丞双腿一软，几乎要跪倒在地。

    沈骐却笑了，伸手扶住他的手肘：“不必害怕，我又不是吃人的猛兽。”语气轻松，仿佛只是路过老友的府邸，可驿丞额头上还是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，在灯笼的昏光下格外显眼。

    北疆的凶讯早已传遍天下，蛮夷的铁骑越来越猖獗，瓦剌、鞑靼、女真，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。

    百姓们聚在茶铺里议论，都说沈大人这一去，是踏入了豺狼窝，到处都是致命的陷阱。

    可说完又互相安慰，哪一次沈大人出征，不是带着捷报归来？朝廷信任他，百姓也信任他。

    只是信任归信任，每到夜里，总有人朝着北方合十祈祷，香火比平日里烧得更旺。

    驿站后院很快扎起营帐，三千人马动作利落整齐，没有一人交谈，只有皮甲摩擦的轻响和兵器放置的闷声。

    沈骐解下披风，身边的少年立刻递来温热的陶碗，正是跟随他三年的苏寿，这次特意被带在身边。

    这孩子眼神清亮，手脚勤快，只是平日里不爱说话。

    “千户们都到齐了吗？”沈骐问道。

    “已经在房馆等候大人。”苏寿低声回应。

    房馆里炭火正旺，四位千户、十几位百户身姿挺拔地站着，尽管脸上带着连夜赶路的疲惫，眼神却如同擦拭过的刀锋般锐利。

    沈骐环视一圈，心底泛起欣慰，这半年投入的银两没有白费，训练的不只是弓马刀枪的技艺，更是骨子里的血性与骨气。

    他走到案前，没有急着说话，先侧耳听了听窗外的风声，北疆的风，终究和京城不一样。

    夜色渐深，三千人马围坐在篝火旁，酒香混合着柴烟的气息飘散开来。

    沈骐坐在火堆边，看着跳跃的火光映在每张脸上。

    高勇仰头喝下一口酒，喉结不停滚动；候仁擦拭着刀鞘，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马匹的嘶鸣，很快又被风声淹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