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的意料,就连他自己都未必记得如此确切的生辰时辰,这是极为隐秘的私事,知晓者恐怕只有早已过世的父亲。
可此刻,这个陌生的相士却轻而易举地道破。
只是,单凭这些,依旧不足以让他完全信任。
陆半仙仿佛看穿了他的疑虑,没有再多说,只是静静站着,任由秋风拂动那面略显寒酸的布幡。
沈骐眉峰微微聚拢,记忆深处浮起零碎片段——母亲在归乡途中突发急症,父亲总用庆幸的口吻提起那个雪夜,说若非遇见贵人援手,恐怕母子俱亡。
就连“言”这个名字,据说也是那位贵人所赐。
他抬起眼,重新打量面前的陆半仙:“难道您就是……”
“正是老夫。”对方手指抚过灰白的长须,眼角皱纹里渗出一丝笑意。
沈骐心底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消散,他退后半步,衣袖垂落,郑重行了一礼:“方才多有失礼,请世伯勿怪。”
陆半仙朗声大笑,笑声带着砂纸摩擦般的质感:“谨慎些好,坐到你如今的位置,每日凑上来认亲攀故的人,怕是比檐下的麻雀还要多。”
沈骐将人请进府衙后堂,炉上铜壶嘶嘶吐着白汽。
陆半仙说起这些年的游历足迹:南海咸腥的海风如何黏在皮肤上,北疆冻土开裂的声响怎样刺耳,东海黎明前墨蓝的海面,西域沙丘在月光下泛出的银白色。
他的足迹,几乎覆盖了大明疆域的每一寸土地。
沈骐静静听着,指节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。
老瘸子却在这时扯了扯他的袖角,压低声音:“侯爷,真的信他?如今骗术层出不穷,有的连身世文书都能仿造得一模一样。
不如封一包银子,客客气气把人送走?”
沈骐微微点头。
回到厅内时,陆半仙正拈着杯盖轻刮茶沫。
“世伯此番前来,是有什么打算?”
“听说贤侄在招募官员。”老人放下茶盏,盏底与木桌相触,发出极轻的一声响,“老夫闲云野鹤惯了,倒想试试知府这差事。”
沈骐怔住,随即苦笑摇头:“世伯,我要选的是知府,不是游历之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半仙身子微微前倾,昏黄的瞳仁里映着跳动的烛火,“这辈子三百六十行试过不少,唯独没坐过堂审过案,试试又有何妨?”
这时,高勇匆匆进来禀报,带来的消息让书房里的空气凝滞了片刻。
胡安康在牢里试图自尽,血虽然止住了,可人依旧昏迷不醒。
更棘手的是,那笔数额惊人的赃银如同水汽般蒸发,踪迹全无。
锦衣卫向来擅长掘地三尺查赃,此番却碰了壁,招牌仿佛蒙了一层灰尘。
“银子……没找到?”沈骐重复了一遍,嘴角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,“老高,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倒是新鲜。”
高勇脸上露出难得的窘迫,低下头不敢言语。
角落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咳,沈骐余光瞥见老瘸子微微动了动枯瘦的手指,方向正对着端坐的陆半仙。
多年的默契让沈骐瞬间领会,他转向陆半仙,语气里掺进些许为难:“世伯方才提到知府之职,执掌一府,可不只是清谈玄理。
刑名律例、钱粮庶务,乃至眼下这等无头公案,都要妥善应对。”
陆半仙眼皮依旧半垂,指尖在袖口轻轻摩挲:“贤侄所言甚是,既然有此疑难,老夫或可一试。”
“哦?”沈骐眉梢微挑,“世伯有何高见?”
“且容我稍作推算。”陆半仙不再言语,阖上双眼。
书房里只剩下炭火偶尔爆开的细响,以及窗外隐约的风声。
他的手指在膝上缓慢移动,并非掐算,更像是在虚空中描摹看不见的轨迹。
高勇看看他,又看看沈骐,欲言又止。
胡安康的同伙招供得十分痛快,一桩桩罪状触目惊心:克扣军饷、虚报名额,甚至将兵器战马偷偷运出关外。
数百万两白银,足以堆成一座小山,如今却连一枚铜钱都寻不见。
事主在狱中自戕,线索仿佛就此彻底中断。
良久,陆半仙缓缓睁开眼,目光落在虚空某处,仿佛穿透了墙壁:“府库东南,地气有异,并非直接埋藏,而是经由水道流转,寻迹当往水声断续之处。”
高勇一怔,下意识追问:“水声?衙门府库临近的河道,早已干涸多时……”
陆半仙摇了摇头,不再解释:“派人去看看吧,旧渠虽涸,暗窦犹存。”
沈骐与老瘸子交换了一个眼神,朝高勇微微颔首。
锦衣卫千户压下满腹疑惑,转身快步离去,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响迅速远去。
书房里重新安静下来,沈骐端起已经微凉的茶盏,指尖感受着瓷壁的温润:“世伯此法,倒是别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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