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努尔汗最终怒骂一声,怒意很快被现实的寒意压下。
帐外夜色漆黑如墨,他盯着摇曳的火光,清楚接下来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赤丹部族的白发老者站起身,腰间弯刀的鞘身早已磨得发亮,边缘露出皮革内层的原色。
帐篷内火光跳动,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。
他开口时声音不高,却压过了所有嘈杂:“我去。”
帐篷内瞬间安静下来,先前争吵的几位首领全都转头看向他。
空气中只剩下木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,以及帐外狂风掠过草尖的呼啸。
老者没有看任何人,目光落在面前粗糙的木案上,案面被常年的油渍浸得发黑。
他指节粗大,缓缓摩挲着案角一处深刀痕,那是愤怒留下的印记。
“我去见他们。”他再次开口,这次抬起了头。
浑浊的灰褐色眼眸,如同蒙着草原冬日清晨的薄雾,薄雾深处,却有着冻土下磐石般的坚硬。
“总得有人出面。”
坐在主位的努尔汗一直沉默不语,身披厚重狼皮大氅,即便在帐内也没有脱下,领口的深色绒毛随着平稳呼吸微微起伏。
他是这片土地的主宰,是让无数分散互斗的部落统一发声的领袖。
直到老者再次开口,他才微微动了动,视线从营帐中央的火焰移到老者脸上,目光沉重,带着审视的意味。
“你想清楚了,赤练炎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帐内空气愈发凝滞,“去见明军,可不是赴宴。”
被称作赤练炎的老者嘴角扯动,算不上笑容:“我清楚。”他右手无意识按住左肩,隔着厚皮袄,仿佛还能触到早已愈合却从未消散的隐痛,“我比在座所有人都清楚,他们是什么来头。”
帐内有人别过脸,有人低头盯着靴尖的泥土。
关于这位赤丹部族老首领的往事,如同草原上常年不散的传说,人人都听过碎片,却没人敢拼凑完整。
“那就由你去。”努尔汗做出决定,语气没有疑问与鼓励,只是平淡陈述,如同宣布巡视牧场。
“带上你认为合适的人手,不要携带兵器,但要睁大眼睛、竖起耳朵。
我要知道他们到底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,又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帐内或年轻或苍老、或激愤或忧虑的脸庞:“南边来的三千人马,服饰统一,如同移动的乌云,已经压在我们边境。
还有那十八道黑影,他们回来了。
这些都是我们必须咽下的沙砾,即便硌牙,也得吞下去。”
他站起身,狼皮大氅垂落带起一阵风,火盆光芒猛地摇晃:“我们身后的西北两方,那些流着相似血脉的‘兄弟’,也在磨刀霍霍,想啃下我们最肥沃的土地。
瓦尔瀚部族的愚蠢,绝不能在我们身上重演。
现在,不是觊觎南方温暖疆土的时候。”
他最后看向赤练炎:“去和他们商谈,不是求饶,是探明虚实,然后回来告知我。”
老者缓缓点头,迟缓起身,骨骼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响。
他没有再看任何人,转身掀开厚重的帐帘。
帐外寒风瞬间灌入,冰冷刺骨,带着远方雪山的凛冽与枯草碾碎的苦涩,一下子吹散帐内混杂着汗味、皮革味与羊肉膻味的浑浊空气。
赤练炎的身影消失在晃动的帘布后,脚步声很快被风声吞没。
帐内重归寂静,努尔汗坐回椅中,闭上双眼。
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,阴影在深陷的眼窝与紧抿的嘴角流淌。
无人再言语,只有狂风不停撞击帐篷皮毛,发出呜呜声响,如同无数亡魂在远方低语。
赤丹部族首领呼吸急促,应声领命。
他们部族与关内经商往来最为频繁,山里的药材、猎获的兽首、厚实的皮毛,常年不断送往关内,换回成堆的银钱与绸缎。
因此整个部族最不愿爆发战事,一旦战火燃起,多年积攒的家底会瞬间被征调一空,填进厮杀的无底洞,族人的心气也会随之溃散。
更关键的是,他们的草场紧邻南边边境,烽火一起,首当其冲遭殃。
而另外两个叫嚣开战的部族,营地扎在西北深处,即便战败,也能退往苦寒之地等待时机。
他们却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,前些年覆灭的瓦尔瀚部,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。
这便是他坚持低头求和的全部缘由。
沈骐率领人马向北推进,沿途撞见零散的女真游骑,从不多言,直接出手清剿。
既然打定主意讨还公道,就要有讨债的姿态。
对掠食的恶狼仁慈,就是对自己的性命不负责任。
某个黄昏,地平线上出现三道骑马的身影。
他们没有持刀,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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