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过迎接人群,忽然轻咦一声,凑近黎平耳边低语:“黎将军,怎不见陆知府?”按常理,侯爷凯旋,他理应露面。
都指挥使黎平脸上泛起无奈,只等回府衙再向武侯细说。
安平府衙内,沈骐声音微提:“走了?”他怎么会走?不是要担任知府吗?怎能悄无声息离开,这可不是小事。
“侯爷,他早前说过,只想当几天知府,尝尝滋味。”老瘸子低声提醒。
沈骐这才想起陆先生当时的话中深意。
“侯爷,陆知府虽只任职半月,可为百姓做的事,比前任所有知府加起来还多。”黎平说着,摊开一叠文书,上面记录着短短十几天的功绩:督促农耕、开垦荒田、鼓励经商、官府担保放贷、整修河渠、修缮学堂……
半个月做完常人两三年的事,绝非普通人能办到。
“那他为何要走?”沈骐依旧想不通。
老瘸子忽然想起第四只锦囊:“大人,第四只锦囊,怕是真要派上用场了。”
沈骐这才记起还有未拆的锦囊,或许能解开心中疑惑。
拆开一看,里面只有一行字:贤侄,有缘再会。
松山书院黄韬乃不世之材,可举荐为知府。
沈骐怔住,就这么简单?这锦囊仿佛给了他答案。
山间书院建成不过十余年,青石阶被晨露浸得湿滑,沈骐抬手扶住道旁老松,身后老仆粗重喘息混着林鸟啼鸣。
他想起陆先生离去那日,檐角风铃响了整夜,次日推门,只见石阶上留着荐书,墨迹被朝雾洇湿边缘。
松涛声从高处漫下,书院门半开,能看见院里晾晒的草药筛子,苦香混着新劈木料的清气。
几个少年蹲在廊下争论棋局,棋子落盘的脆响惊起竹丛麻雀。
“品性先于才智。”沈骐默念打听来的话,看见东厢窗内有人调整琴轸,西墙下有少年挽袖刨木,刨花如雪片堆在脚边。
这景象让他停在门槛前,原来陆先生说的“绝艺”,可以是任何手艺。
去年治水的闸门图纸,似乎就署着这书院学生的名字。
老瘸子凑近低语:“黄先生今日正在考校新入学子。”
话音未落,后院传来清凌陶埙声,调子起初生涩,第三句忽然圆转,如同山泉跌下石缝找到河道。
沈骐循声穿过月洞门,银杏树下坐着布衣男子,脚边摊着缺角砚台、断弦琵琶、染坏丝线,正把陶埙递给涨红脸的童子,指尖轻抹埙孔:“换气时舌尖抵住上颚,像这样。”
风卷起枯叶,粘在童子汗湿的额角。
男子替他拈去叶子,转头目光与沈骐相遇,没有寒暄询问,只是微微点头,仿佛早料到访客到来。
“陆先生荐我来寻一个人。”沈骐开口,声音比预想干涩。
黄韬起身拍去衣摆木屑,走路左脚微拖,身姿却异常沉稳,如同根系深扎的树木:“知府大人是来挑选知府人选的,可我这里的学生,多半不愿被困在四方公堂里。”
廊下传来争执声,两名抱账册的少年为数目争吵,穿蓝衫的夺过算盘拨弄,穿褐衣的演示结绳计数。
黄韬没有制止,侧耳倾听,直到他们吵出结果。
“入世未必非要穿官服。”他转向沈骐,从袖中摸出油纸包,展开是梅花糕饼,蜜香混着薄荷凉意散开,“会修堤坝的去工部,会行医的云游四方,会调香的开胭脂铺——大人觉得,哪样不算造福安平?”
沈骐接过糕饼,糯米在齿间化开,想起陆先生信中所言:那人教出来的孩子,眼里有活生生的世间。
此刻他终于懂了这句话的意思。
银杏金影落在黄韬肩头,远处厨下炖汤咕嘟作响,窗内飘出新墨松烟味。
黄昏前,两人踏上归路,老瘸子嘟囔“怪人怪地方”,沈骐却回头望了一眼,山门在暮色中只剩剪影,少年举着灯笼沿溪涧寻刻刀,暖黄光晕在石上跳跃,如同撒下的碎星。
当夜,知府衙门烛火亮到三更,案头摊着州中三年灾患录,沈骐写废第七张纸,指腹蹭到未干墨迹。
他忽然想起书院廊下晾晒的草药,每株都有山野之气,配伍后却能熬成救人汤剂。
或许治理一方水土,本就不该只有一种方法。
书院门槛前,几名持扫帚的少年拦住去路,扈从的喝声锋利如刀,带着北疆战火的铁锈味。
寻常读书人听见,早已腿软,可眼前少年面色不变,脊梁挺直,仿佛身后是不可逾越的山岳。
“若是观景访幽,请改日再来,此地是读书治学之处。”一人开口,话音平稳。
沈骐目光掠过他们沾尘的衣角,少年眼底的执着,让他想起雪地里不倒的旗帜。
他上前半步,袖口微风微动:“劳烦通传,我来访黄先生。”
扫帚停住,几人交换眼神,正迟疑时,一道身影从院内奔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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