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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黝黑的脸庞上布满皱纹,如同晒干的泥地:“光棍汉就别替光棍操心了。”他手里捏着几粒花生米,慢慢搓掉红衣。
沈骐没有接话,望着河道远方,天空灰蒙蒙的,水汽黏在皮肤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
楼船行驶得十分缓慢,慢得让人忘记了时间,算起来,离开京城已经十多天了。
沿途停靠过几个码头,也上岸巡查过一番,京城周边的州县还算安稳,官府的告示张贴在城门处,盖着鲜红的官印,清查田亩、限制寺庙产业的条例写得明明白白,执行得也十分严格。
想来是代天巡狩的文书提前送到,各地官员都不敢触霉头,该收回的田地尽数收回,该遣散的僧人也一一遣散,没有闹出太大乱子。
偶尔有百姓聚集在衙门前,都是欢声笑语,隔着院墙都能听见。
实在闲得无聊时,三人便顺手处理一些不平事,比如欺压百姓的粮商,藏污纳垢的山寨,随手便清理干净。
过程平淡无奇,不留姓名,不留痕迹,如同风过水面,了无踪迹。
老瘸子又把话题绕回境界上,语气里满是复杂:“瞧瞧你,才这么些日子,眼看就要摸到传说境的门槛了。”他自己卡在瓶颈多年,腿脚不便,连心气都渐渐消磨了。
石奎把花生米丢进嘴里,嚼得嘎嘣作响:“急什么,你藏的那坛老酒,我总能等到喝上的那天。”
“呸!”老瘸子啐了一口,眼里却没有怒意,“姜还是老的辣,你小子别得意太早。”
河风越来越大,带着水腥气与远处炊烟的味道,船夫在船尾哼着含糊的小调。
这样的日子,若是能一直持续下去,倒也惬意,不用理会京城盘根错节的势力,不用听闻朝堂无休止的争吵,只管顺水漂流,偶尔管管身边的不平事。
平凡自有平凡的美好,如同船下的流水,看似平缓,实则自有流向。
只是有些变化,终究无法掩藏,就像石奎身上日益凝练的气息,老瘸子能察觉,沈骐也能清晰感知。
传说境这三个字,沉甸甸地压在日常闲谈之下,没人轻易提及,却又无处不在。
岸边的村落陆续亮起灯火,昏黄的光点零零散散,黑夜从四方笼罩而来,把船只、行人与说笑,都吞入一片温润的寂静中。
江风裹着水汽袭来,老瘸子搓了搓手,指节在阳光下泛着微黄。
三人一路沿江而行,靴底沾着的泥土,都带着不同地域的气息。
这几日不用细算,他心里也清楚,这一趟巡查,收获颇丰。
沈骐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点头,沿途处置的匪窝数量,他早已默记在心,一共八百六十二处,这个数字如同刻在骨头上,每一次回想都带着铁血的气息。
至于收缴的银两,他摆了摆手,示意众人自行收下,无需上缴。
石奎从高处的岩石上跃下,落地轻如落叶,他朝着北方抬了抬下巴:“再往前二百里,就是武当山的地界了。”
“过去瞧瞧。”沈骐接话,嗓音有些干涩,烈日烤得地面发烫,连喉咙都如同被砂纸磨过一般,即便修为高深,也抵挡不住这般燥热。
路边恰好有一处茶棚,搭建在通往武当与襄城的岔路口,棚子十分简陋,摆着几张木桌条凳,却聚集了不少人。
有敞开衣襟灌水的壮汉,有低声交谈的商贩,汗味、茶味、尘土味混合在一起,被热风搅成一团。
老瘸子一进茶棚就高声喊道:“上最好的茶,开一坛好酒,烤羊、牛肉,拿手的菜肴全都端上来!”声音洪亮,引得几桌客人纷纷转头观望,在外行走,这般张扬的做派十分少见。
角落里坐着一位小尼姑,灰色的僧袍洗得发白,正低头捧着粗陶碗小口喝水。
听见动静,她悄悄抬眼瞄了一下,又迅速低下头,耳根微微泛红。
沈骐的目光扫过茶棚,最终落在门外被晒得发白的土路上,脑海中闪过这一路清理的匪窝据点,火光、刀剑碰撞、短促的闷哼,这些记忆碎片一闪而逝,沉入心底。
石奎找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,用袖子拂去凳面的灰尘,老瘸子跟着坐下,手指在桌面上轻敲,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。
这些日子,他除了喝酒,还爱去热闹的街巷闲逛,用他的话说,京城里人人都认得他,到了外地,反倒自在逍遥。
茶棚伙计端着托盘走来,粗陶壶里冒出白汽,沈骐接过一碗茶,没有急着喝,先轻嗅了嗅微苦的香气。
远处青山起伏的轮廓,在热浪中微微晃动,如同水中倒影。
武当山的名头,他自然听过,既然走到此处,理应去探访一番。
马蹄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驿站的喧闹。
老瘸子刚撕下一块烤羊腿,油脂顺着指缝流淌,邻桌几位佩刀的汉子,原本盯着他鼓鼓的钱袋,此刻齐刷刷转头望去——门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,四位身着缁衣的女尼,伴着夜风走了进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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