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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说出一个秘密。
王奕说,这些年他一直留意,每次倭寇来袭前,崔家的船只就会减少,码头空荡荡;等风头过去,他们运出的货物反而多出好几成。
有一次王家人在海里捞到崔家的旧船残骸,货舱缝里卡着荷包、银锁片,都是百姓被劫掠的物件。
沈骐当时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茶汤里的茶叶,最让他在意的是,官府收回崔家的出海特权后,崔家竟一言不发,没有打点,没有诉苦,安静得反常。
石奎看见沈骐转过身,暮色从窗格斜入,把身影拉得细长。
“收拾东西,我们改道。”
江南官场纷纷向沈骐示好,唯独崔家毫无表示。
海风裹着咸腥扑进窗棂,沈骐指尖轻敲案上的密报,临安的秋日向来晴好,此刻却让人觉得黏腻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发酵。
崔家的沉默太过彻底,连范曾都懂得递上请罪书,为儿子求一条活路,崔家却连嫡系子弟都没露面,出面周旋的只是一个掌柜身份的老仆,这根本不合常理。
沈骐闭上眼,听见衣袖摩擦纸张的声响,不需要更多证据,有些事就像潮水退去后的礁石,轮廓早已清晰。
他下令让黄塘调兵包围崔宅,结果不出所料,宅子里只剩几个旁支老弱,核心人物早已消失。
公堂上审不出任何线索,留下的族人眼神空洞,仿佛被抽走了魂魄。
沈骐走到屋檐下,远处传来集市的喧闹,他想起王奕的话:“崔家这潭水,怕是直通大海。”
命令迅速下达:沿海三十里清空居民,哨所昼夜轮值,不许任何船只入海。
黄塘开始抓捕与崔家往来密切的商贾,告示一张张贴满街头。
百姓起初只是围观,直到崔家地窖搜出的信函被当众宣读,东瀛火漆、走私账目、未烧尽的密信,字里行间都透着潮气。
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紧接着有人捡起石头,第一块砸在崔家黑漆大门上,闷响如同捶打棉布包裹的鼓,接着是第二块、第三块,瓦片碎裂的脆响混着怒骂,汇成浑浊的声浪。
沈骐站在街角茶楼二层,看着楼下攒动的人群,那些面孔因愤怒而扭曲,脖颈上青筋暴起。
他看见一位老妇把菜篮里的鸡蛋掷向门匾,蛋清蛋黄顺着“崔”字金漆缓缓滑落。
百年来,倭寇的刀在沿海留下太多伤痛,被焚毁的渔村夜里飘着焦味,失踪女子的梳妆匣积满灰尘,商船碎片偶尔被潮水推回滩涂。
这些记忆像盐渍渗进土地,如今被崔家的名字重新唤醒。
黄塘又抬出几口木箱,账册、海图、往来文书摊在青石板上,被风吹得哗啦作响。
有人蹲下身辨认墨迹,手指颤抖着抚过东瀛商船的标记,一个书生突然嘶吼:“我妹妹,前年就是被他们掳走的!”
石头如雨点般落下,沈骐转身离开窗边,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黄塘抹着汗跑进来:“大人,后巷发现一条暗道,直通运河旧码头。”
“追。”沈骐系紧披风系带,“但不要追得太急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?”
“让他们以为还能乘船逃走,大海已经封锁,我们要找的不是几个人,而是整张勾结的网。”
茶楼外,砸门声依旧不断,那扇曾经气派的大门如今布满凹痕,如同被岁月啃噬的脸庞。
沈骐穿过人群,有人认出他的绯色官服,纷纷让路,投来的目光里满是敬畏与期待,仿佛他袖中藏着斩断苦难的利刃。
临安街巷里,官府的告示早已褪色,百姓路过时连眼皮都不抬,私下里议论,说勾结倭寇只是官员推脱的借口,若真有此事,为何年年清剿,年年作乱?
直到真相曝光,消息像野火般烧遍茶楼酒肆、河埠头,百姓才知道,通倭的人不在海边雾中,就在城墙之内,在朱漆大门的高门大户里。
愤怒如闷雷在人群头顶滚动。
沈骐站了出来,通过黄塘,向百姓宣告:一个都不会放过,从根到梢,所有暗中勾结、吸吮沿海百姓血泪的人,都将被连根拔起,海上的祸患,要在萌芽之时就掐灭。
没人怀疑他的话,他的言语落在地上,仿佛能砸出深坑。
暗处的罗网同时撒开,一些行踪飘忽的人,开始出入码头、货栈、当铺的角落,线索被汇集起来,在烛光下展开。
沈骐与老瘸子对着线索低声商议,能做出此事的人,必定有钱有势,生意四通八达,货物流转各地,甚至漂洋过海。
崔家的覆灭,只是撕开了帷幕的一角,清查范围一圈圈收紧。
十天后,临安城三处宅邸被破门而入,海风咸腥的台州府,五家商号在黎明前被包围,沿着海岸线,数个州府接连震动,十余户显赫家族,在铁证面前轰然倒塌。
判决来得极快,对这些用同胞性命换取金银的蛀虫,多留一刻都是多余,当然,也绝不会错杀,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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