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他说的是朝廷此前的清剿行动，拔掉了沿海多处窝点，据说背后有江南崔氏的手笔，眼前这阵仗，不像是寻常劫掠，反倒像蓄谋已久的反扑。

    “等他们散开，就更难对付了。”石奎的指节捏得发白。

    黄药师忽然笑了，笑声短促，带着刀锋般的冷意：“调整一下计划就行，船队聚在这里，主事的人肯定在岛上，擒住头领，这些船，就只是一堆木头。”

    子时已过，四更的梆子声仿佛隔着海面传来，岛屿沉睡在墨色的海水里，只有港口的火光，跳动着不安的脉搏。

    沈骐摸了摸腰间冰凉的铁尺，触感让他心神安定，五人的影子在船舷边被拉得很长，投在起伏的黑浪上，碎成一片。

    他们换乘小艇，桨叶入水的声音轻不可闻，海水拍打着船身，带来深秋的寒意，沈骐能感觉到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
    越来越靠近岛屿，岸上的人语声顺着风飘来，夹杂着听不懂的东瀛词汇，更多的却是带着各地方言的大明官话，有催促，有笑骂，有抱怨。

    这座岛的庞大，此刻才真切地压迫过来，据说岛上不止一个镇子，住着被掳来的百姓，在刀口下苟活，也住着背弃祖宗的亡命之徒。

    火光映照出简陋的屋舍，更高处，还有石垒的寨墙。

    小艇停靠在远离港口的浅滩，礁石粗糙，硌着脚底，五人像鬼魅一般登岸，湿透的鞋底在砂石上留下的印记，很快被潮水抹去。

    沈骐回头望了一眼来路，两艘大船已经隐没在夜色和波涛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    黄药师打了个手势，指向火光最盛的地方，那里应该是船队的核心区域。

    海风裹着咸腥气扑上礁石，黄药师用手指在沙地上勾画，身旁的况岛主瓮声问道：“依你看，该怎么行动？”

    黄药师收回手指，望向远处海面上的船影：“你从小在海上长大，有没有办法，让这些船行驶五十里后，自动沉没？”

    况岛主先是一愣，随即咧嘴大笑，露出被海风磨黄的牙齿：“妙计！真是妙计！你说地方，我立刻去办。”

    “五十里。”黄药师的声音极轻，几乎被潮声淹没。

    “等着瞧。”况岛主搓了搓手掌，他自幼在这片海域长大，闭着眼都能摸清暗流走向，这些年修炼功法后，水下的本事更是无人能及。

    只见他身子一弓，像梭鱼般滑进海里，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。

    潮水涨了又退，约莫两个时辰后，湿漉漉的脑袋从波光中冒出来，游到礁石边上岸，水珠顺着衣角滴落：“守船的人不少，但事情已经办妥了。”

    黄药师点了点头：“这种事，除了你，没人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们就在五十里外等候。”东边的天色已经泛起鱼肚白，这时，巨岛方向传来低沉的号角声，呜咽着在海面上回荡，密密麻麻的人影沿着码头移动，像蚁群般爬上战船，穿着东瀛服饰，绑着头巾，腰间别着长刀。

    为首的船上，有人举起手臂嘶喊，随后，两万多人发出粗哑破碎的歌声，随着晨风飘向远方。

    战歌环绕桅杆的时候，船队开始启航，最前方大船的舱室里，三个人围着一张海图，崔家大公子的手指点在图上某处，快速说着什么。

    他左侧是矮壮的东瀛头领，右侧是身着统领服饰的男子，肩甲在油灯下泛着冷光。

    “往这个方向走，风向正好。”崔兼说道。

    倭寇头领咕哝了几句听不懂的话，用力拍了拍海图，统领模样的男子没有吭声，只是盯着海图上的曲线，仿佛能看出什么隐秘。

    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，底舱传来木料挤压的吱呀声，混着海水拍打船身的闷响，没人注意到，吃水线以下的关键榫卯处，已经出现了持续扩大的细微裂痕。

    五十里，这个数字沉在海底，随着暗流悄悄计算着距离。

    木村接到指令，海风卷着咸腥气扑在脸上，他点了点头，用腔调怪异却清晰的汉话应答。

    船头的崔家大公子转过身，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人群，再次下令：“从现在起，所有人只能说东瀛话。”

    统领模样的汉子垂首应是，声音闷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
    “要让朝廷知道，他们犯了多大的错。”崔公子望着远处翻涌的墨色海面，话音混在风中。

    他们选在此时启航，并非偶然，云层深处滚来雷声，暴雨倾盆而下，砸得船板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这样的天气，瞭望塔的烽火会失效，浪涛也能掩盖船队的行踪，为了这场风雨，他们已经等待了多日。

    五十里外，一座小岛浮在昏沉的海天之间，岛屿不大，方圆只有几里。

    黄药师在嶙峋的礁石和稀疏的林木间布置了东西，旁人询问，他只是嘴角微扬，不肯解释。

    沈骐对身后几人吩咐：“你们留在这里等候。”

    几人即便接近传说境界，终究还差一线，这般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