刮擦声。

    “你们的儿子。”老瘸子松开手，两人跌坐在山涧边的湿泥里，“已经化成灰了。”

    山风从崖底卷上来，带着腐叶与焦糊的气息。

    那堆灰烬还保持着蜷缩的模样，边缘散落着半片绣金线的袖口。

    妇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异响，如同破旧风箱在抽气，她疯了般扑过去，手指插进灰堆，抓起的黑色粉末从指缝滑落，沾在裙裾上，像密密麻麻的虫卵。

    男人瞪大双眼，眼球上蒙着一层水光，嘴唇张合数次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。

    “沈家容不得半点污点。”沈骐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，他站在五步外的老松树下，袍角被山风掀起又落下，“血缘，绑不住家族的耻辱。”

    妇人猛地扭过头，发丝粘在嘴角：“我是沈家嫁出去的女儿！你怎么敢这么做——”

    话语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老瘸子的手掌轻轻按在她后颈，力道不大，却让她整条脊背瞬间僵硬。

    旁边的男人终于找回声音，嘶哑得如同砂纸磨过铁皮：“我儿……我儿只是被坏人蛊惑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蛊惑？”沈骐缓步走近两步，靴底碾碎一截枯枝，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，“血刀门给的二百四十两银子，藏在你家后院槐树下第三块砖底的木匣里。

    需要我派人挖出来，摆在沈家祠堂的供桌上，让族老们好好看看吗？”

    男人的脸色瞬间褪成青灰色，妇人不再挣扎，双肩剧烈颤抖，最后蜷缩成一团，额头抵在冰冷的泥土上。

    老瘸子看向沈骐，树影晃动，看不清沈骐的神情，只瞧见他微微颔首，幅度轻得几乎难以察觉。

    山涧的流水声骤然清晰，哗啦哗啦的声响，如同有人在远处反复搓洗衣物。

    老瘸子拎起两人的后领，男人喉咙里挤出短促的呜咽，很快被风声撕碎。

    妇人没有反抗，只是睁着双眼，瞳孔里映着那堆人形灰烬，以及灰烬上方盘旋的、被夕阳染成暗红的轻烟。

    沈骐转过身，走回老松树下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，慢慢擦拭每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手帕很快沾上色渍，他随手将帕子团起，抛进深涧。

    那点白色在昏暗中下坠、翻滚，最终消失在墨绿色的水涡里。

    远处传来两声闷响，声响不重，如同装满谷物的麻袋从车上滚落。

    随后便是漫长的寂静，只剩下流水声充斥天地。

    老瘸子回来时，天色已经彻底黑透，袖口沾着几点深色印记，在月光下泛着湿亮的光。

    “事情办妥了。”

    沈骐轻应一声，抬头望向天边的弯月，月牙悬在崖顶，边缘毛茸茸的，像是蒙了一层白霜。

    “回府吧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缓坡，身影被月光拉长又缩短，最终融进沈家大宅的浓黑阴影里。

    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，随后门闩落下，轻响一声。

    夜色重新合拢，山涧只剩流水不停，冲刷着岩石泥土，也洗刷着那三处渐渐冷透的痕迹。

    老瘸子没给那两人开口的机会，手掌起落，动作干脆利落。

    随后他从怀里摸出油纸包，指尖捻起些许灰白色粉末，轻轻抖落在尚有温度的躯体上。

    嗤——强光骤然亮起，刺得人双眼发酸，只一瞬，地上便只剩两摊焦黑的痕迹。

    他挥袖一扫，山风卷着灰烬，散入暮色，再也寻不见踪迹。

    既然已经拿到消息，便不能再有半分耽搁。

    老瘸子身形一动，在渐暗的天光中拉出一道迅捷的残影，朝着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他已踏入历县境内，在一座残破的祠堂里找到了乔峰。

    没有多余的寒暄，三言两语便把前因后果说明白。

    “李家的人……”乔峰听完，眉峰紧蹙，声音里透着刺骨寒意，“竟然是血刀门的余孽。

    好，真是好得很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旧袍带起一阵风：“刘兄，我与你一同前往。

    既然已经暴露，就一个都别想逃走。”

    老瘸子咧嘴一笑，眼底闪过厉色：“有乔帮主这句话，他们的死期就到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不再多言，一前一后，没入县城的幽深街巷。

    血刀老祖死后，门下弟子树倒猢狲散，可总有一些顽固余孽不肯消散。

    复仇的念头如同阴沟里的苔藓，见不得光，却顽固滋生。

    他们不敢招惹如今名震四方的沈骐，便将毒爪伸向了他的宗族亲人。

    祭祖大典的消息传来，这些藏在暗处的人几乎狂喜，这是再好不过的机会，既能除掉沈家族人，还能让前来赴宴的宾客一同陪葬。

    若计划成功，便是狠狠一记耳光，打在沈骐的脸上。

    他们的盘算十分周密，眼看就要成功，唯独漏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