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应得如此干脆：“做县令就好，无论哪里，我都愿意去。”

    “县令？”沈骐摇了摇头，“这太委屈你了。

    若真想从基层做起，留在京城即可。

    若是外放——”他略一停顿，“至少也要是知府。

    从六部外放，按惯例要提半级。”

    他望向窗外，暮色一点点浸染庭院的青砖：“去江南吧。

    沿海那几个府，倭患刚平定不久，百废待兴。

    那边有桃花岛的势力，还有其他可用的力量，做出政绩并不难。”

    既然有人已经为他铺路，自己不妨再帮他选一条更稳妥的路。

    沈语指尖轻叩桌面，瓷杯边缘泛起细微的颤音：“那就去江南，做一任知府。

    只是有句话要说在前头——别一两年就把我调回京城。

    我要在地方扎根，五六年都不算长。”

    他不想做匆匆过客，既然离开京城的繁华，总要留下实实在在的政绩。

    沈骐微微颔首，茶汤在杯中晃出浅金色光晕：“就依你。”他顿了顿，忽然想起一事，“伯父那边……你跟他商量过了吗？”

    沈语动作微滞，嘴角的笑意变得勉强：“朝廷里的弯弯绕绕，他哪里明白？还是别让他掺和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话不对。”沈骐放下茶盏，瓷器与木桌相触，发出轻脆的响声，“你在吏部好好的，突然要外放。

    不把缘由说清楚，伯父只会以为是我为难你，或是你得罪了人。

    总该让他心里有准备。”

    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窗外有鸟雀掠过檐角，翅膀拍打的声音短促清晰。

    “明天吧。”沈语终于开口，“我找个机会跟他说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定下来了，这几天就在家安心等候。”沈骐起身，衣袍下摆带起细微的风，“不必再回京城折腾。

    圣旨会直接送到这里，你从这里启程就好。”

    沈语也站起身，目光投向庭院里的老槐树，树影在地上铺出斑驳的暗色：“古人说的话，果然不假。

    朝中有人好做官，就连繁琐的章程，都能省去不少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的情形，与沈骐预想的相差无几。

    堂兄把外放的打算告知父亲后，沈家老宅彻底热闹起来。

    不过半天功夫，沈家家主就急匆匆找到沈骐，额角沁着细汗，呼吸急促：“骐哥儿，你大兄这是闹什么？你好好劝劝他，留在吏部有什么不好？升迁快，旁人也敬重。”

    沈骐没有急着答话，提起炉上温着的铜壶，将热水注入茶碗，蒸腾起一片白雾。

    茶叶在滚水中缓缓舒展，如同沉睡的蝴蝶苏醒。

    “伯父。”他将茶盏推过去，瓷底与桌面摩擦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“其实这件事，我本就打算跟您细说。”

    老人接过茶碗，却没有喝，只是紧紧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在六部任职，确实升迁快，面子上也光鲜。”沈骐的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可您也知道，大兄当年只是三甲同进士。

    这条路走到头，最多做到尚书，再往上，就难如登天了。”

    他停顿片刻，看着茶烟袅袅上升，在光线里扭曲变幻：“若是从地方一步步历练上来，就完全不同了。

    那是有机会进入内阁的路子。”

    “内阁”二字，如同石子投入静水。

    沈家家主握着茶碗的手猛地收紧，指节泛出淡白。

    他喉结滚动，那些未说出口的劝阻、担忧、不解，瞬间被更炽热的念头吞没。

    茶水的热气扑在脸上，老人浑浊的眼睛里，渐渐亮起久违的光芒。

    他心里清楚，自己儿子的能耐，在六部众多官员里，并不算顶尖。

    沈家能依靠的，只有沈骐这座靠山。

    别的官员没有这般依仗，日后即便做不上尚书，捞个侍郎副职，也不算难。

    可谁不盼着光耀门楣？若是能跻身内阁，地位岂是六部尚书能比的？

    “骐哥儿。”老人声音压得极低，却掩不住急切的颤抖，“你真能……把你大兄送入内阁？”

    沈骐笑了笑：“大伯，这不只是我的意思。

    于首辅，也是这般打算。

    让大兄去地方历练，正是他的主意。”

    听到于璞的名字，沈家家主的呼吸都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如今这位首辅大臣，在朝中根基稳固，声望极高。

    他既然开口，那就绝非虚言。

    “好，好！”老人连连点头，“那就让他去地方历练几年！”

    “您放心。”沈骐语气平稳，“大兄是去江南，那边有我们的人照应，安危无忧，政绩也能稳稳做出来。”

    得了这句准话，沈家家主才算彻底安心，转身离去时，脚步都轻快了许多。

    日头爬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