叙述的疲惫。

    可故事总要摊开说，无论是否令人舒心。

    窗外的日头偏移，一道浓重的阴影斜斜爬过门槛，将众人的足尖笼在阴影里。

    黄蓉将事情的来龙去脉，从头到尾细细说了一遍。

    那位从高丽跟随公主而来的侍女，自从怀有身孕之后，就成了沈府上下的焦点。

    就连昔日她尽心伺候的高丽公主，也放下了身段，主动向黄蓉、王语嫣请教孕期养护的法子。

    短短数月，这位出身高贵的女子仿佛换了个人，亲自挑选食材，挽起衣袖烹制故乡的风味菜肴。

    没人料到，腹中的孩子竟让这名侍女的心气日渐高涨。

    起初众人只当她是孕期不适，脾气差些也能体谅。

    可等孩子降生，她的气焰非但没有消减，反而愈发嚣张。

    她甚至将高丽公主拦在门外，不准对方靠近襁褓中的婴儿。

    明眼人都看得明白，她把这个儿子当成了唯一的依仗。

    按照家规，孩子理应由正室抚养，她顶多算个偏房姨娘，绝不能逾越本分。

    可如今，她把所有规矩都抛到了脑后。

    她不仅向英国公张英讨要了单独的院落，还配了专属的仆妇丫鬟，架势摆明了要和几位主母平起平坐。

    “公主这几日眼泪就没断过。”王语嫣轻叹一声，“想去看看孩子，每回都被拦在门外。”

    黄蓉气得脸颊微红：“何止如此！语嫣姐姐好心熬好补汤，她竟让人直接泼在门外。

    我如今才算看透，什么叫得势便猖狂。”

    她深吸一口气，语速急促：“若不是看在她为沈家添了子嗣的份上，早就把她打发走了。

    你刚回府，本不想拿这些琐事烦你，可她实在做得太过分。

    孩子这两日发烧，她硬说是我们暗中使坏，请的郎中她不信，偏偏从外面找来一个装神弄鬼的巫婆！”

    沈骐静静听着，一言不发，可眉宇间笼罩的沉郁，让身边几人都清楚，他已然动怒。

    “我去看看公主。”他只留下这句话，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黄蓉指尖攥着袖口，目光投向窗外摇晃的树影，语气带着一丝涩意：“方才那些话，或许不该由我来说。”

    王语嫣轻轻叹气，将茶盏放在案上，轻响一声：“就算我们不说，闲言碎语也会传到他耳中。

    有些事，就像掌心的细沙，握得越紧，流失得越快。”

    沈骐的脚步落在高丽公主居住的院落小径上，没有惊动任何侍从。

    他径直穿过外厅，轻挑帘幔，内室的光线比屋外昏暗不少。

    “我说了不用传膳，没事别来打扰我。”床榻边传来闷闷的声音，满是疲惫。

    他没有应声，走到榻边坐下。

    锦被里的人像是察觉到什么，猛地转身坐起。

    看清沈骐面容的刹那，那双素来沉静的眼眸瞬间蒙上水雾，她踉跄着扑进他怀里，额头抵着他的肩头，压抑的呜咽断断续续，浸湿了他的衣襟。

    这位来自异国的公主，骨子里本有磐石般的坚韧，若非如此，当年也不会毅然远赴大明，肩负起两国盟约的重任。

    可有些缺憾，最能磨蚀坚硬的意志——比如迟迟未能孕育子嗣的遗憾。

    沈骐明白她心底的执念，一个流淌沈家血脉的孩子，在她眼中，便是高丽故土数十年安稳的保障。

    即便她不在人世，只要孩子还在，两国的牵连就不会断绝。

    这份渴望炽热成执念，可她特殊的体质，注定无法亲自生育。

    于是她把希望寄托在最亲近的侍女身上，谁能想到，从侍女怀孕开始，一切都悄然变了质。

    或许那不是改变，只是撕下了长久伪装的面具，露出了原本的面目。

    正是这份冰冷的现实，一点点折磨着公主的心。

    “都过去了。”沈骐手掌轻拍她颤抖的脊背，声音沉稳，“我既答应过你，这孩子便认你为母。

    剩下的事，交给我处理。”

    公主抬起满是泪痕的脸，指尖紧抓他的衣袖：“可她……终究为沈家生了儿子。”

    “我清楚。”他语气平静，望向摇曳的烛火，“所以，她会安安静静地离开。”

    沈府之中，绝不容许任何滋生祸乱的根源存在，这一点，他从未动摇。

    “夫君……”公主刚开口，就被他抬手止住。

    “不必多言。”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。

    沈骐在她身边停留片刻，低声安抚几句，随后转身出门。

    廊下凉风习习，他唤来隐在阴影里的随从，低声吩咐几句。

    随从躬身领命，快步消失在院墙拐角。

    院落深处，僻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
    一个衣着怪异的老妇正绕着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