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骐眼睫微微一动，难怪莫卧儿众人脸上没有慌乱，反而透着笃定，原来这粗莽僧人的举动，不是一时冲动，而是早有谋划。

    众人屏住呼吸，目光聚焦在铺着青石的比试场地。

    身着粗布僧袍的僧人双臂环抱，肌肉在阳光下如同铁块般紧绷，他咧开嘴，露出被槟榔染成暗红色的牙齿，喉间发出一串低沉的笑声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张三丰的白须在风中轻轻飘动，压低声音提醒，“此人气息厚重如山，步法却轻如飘絮，绝对不是普通高手。”

    逍遥子袖中的手指掐算着，眉头渐渐锁紧。

    独孤求败没有说话，只是把剑鞘往地面轻轻一顿，青石板立刻裂开几道细纹。

    沈骐摆了摆手，解下绣着飞鱼纹的披风，随手扔给身后的侍卫。

    锦衣卫的服饰没有铠甲，玄色衣料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。

    他迈步走向场地中央时，围观的江湖人不自觉后退半步，不是畏惧，而是本能的避让，如同潮水为礁石让出航道。

    “客人远道而来，总要让你打得尽兴。”沈骐站在僧人三丈外，语气平淡得像谈论天气。

    僧人脸上的狞笑僵了一瞬，他没想到这位王爷如此干脆，干脆得近乎轻视。

    莫卧儿使团那边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，有人用异域语言快速说了几句，又被同伴制止。

    “小僧摩罗，修炼的是《金刚伏魔经》第七重。”僧人双掌合十，指节粗大得像老树根。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他脚下的青石板突然下陷半寸，不是被踏碎，而是被无形的重物缓缓压入泥土，细密的裂纹以他为中心蔓延，形成一朵诡异的石莲。

    围观人群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，少林几位老僧交换眼神，为首的扫地僧缓缓摇头，不是否定，而是确认。

    这手“步步生莲”的功夫，本该是佛门至高心法的显现，此刻却透着说不出的邪气。

    沈骐只是看着那些裂纹，抬起右手，食指在空中轻轻虚点一下，动作轻得像拂去衣袖上的灰尘。

    就在这一瞬间，摩罗脚下的石莲突然停止蔓延，裂纹不再延伸，反而开始回缩，如同时光倒流，破碎的青石一片片重新拼合。

    摩罗的脸色骤变，低吼一声，僧袍无风自动，裸露的手臂上浮现暗金色纹路，像是皮肤下藏着流动的熔岩。

    空气开始扭曲，热浪让远处的树叶卷曲发黄，有人惊呼后退，有人抬手遮住眼睛。

    沈骐依旧站在原地，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招式，只是微微侧身，躲过第一道袭来的拳风。

    那拳风擦过他耳际，把后方一棵碗口粗的柏树拦腰击断，断口没有木屑，而是焦黑一片，像是被烈焰灼烧过。

    第二拳来得更快，摩罗的身影在原地消失，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沈骐左侧，拳头裹着暗金色光晕，所过之处空气发出爆鸣，这一拳瞄准肋下三寸，是练气之人丹田外显的薄弱位置。

    沈骐没有躲闪，抬起左手，五指张开，迎向那只拳头。

    动作慢得不可思议，让旁观者都觉得他疯了——用肉掌接足以熔金断铁的金刚伏魔拳，这不是找死吗？

    拳掌相接的刹那，没有惊天巨响，只有一声轻微的“噗”声，像石子投入深潭。

    摩罗拳上的暗金光芒瞬间熄灭，如同被水浇灭的炭火。

    他瞪大眼睛，想抽身后退，却发现拳头被那只手掌牢牢吸住，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沈骐的手指慢慢收拢，很慢很稳，一根一根合拢。

    每合拢一根手指，摩罗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就黯淡一分，五指完全握紧时，纹路彻底消失，露出底下苍白可怖的皮肤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摩罗的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第七重？还差得远。”沈骐松开手，语气没有丝毫波澜。

    摩罗踉跄后退，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带血的脚印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，整条手臂软软垂下，骨骼寸寸碎裂，却没有流出一滴血，不是被封了穴道，而是所有血管、筋脉都在那一握之下，被震成了齑粉。

    莫卧儿使团那边一片死寂，粗犷的僧人跪倒在地，用左手撑着身体大口喘气，汗水混着尘土从额头滴落，在石板上洇出深色斑点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想说话，却只吐出一口带着内脏碎块的污血。

    沈骐转身走向场边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说任何宣告胜利的话。

    侍卫递回披风时，他随手接过，动作自然得像出去散了一趟步。

    围观的江湖人自动分开一条路，没有人欢呼，也没有人议论，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轻描淡写的一握里——没有惊天动地的对轰，没有眼花缭乱的招式，甚至不到三次呼吸的时间。

    传说境高阶？有人想起之前对摩罗实力的猜测，嘴角扯出苦涩的弧度。

    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境界的划分仿佛成了笑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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