诸位，谁愿意跟我一同出击？”

    “末将愿往！”立刻有人踏前一步，甲胄碰撞发出铿锵响声。

    帐外的风突然变大，吹得牛皮帐幕呼呼作响。

    老将军缓缓坐回铺着兽皮的椅子，闭上双眼，不再看那些年轻炽热的脸庞，也不再看地图上敌我标记。

    指尖还残留着自己温热血液的触感，鼻尖却仿佛嗅到了远方战场的气息，混合着铁锈与焦土。

    该来的总会来，他心想，就像四季更替，就像潮水涨落。

    六殿下已经走到帐门边，掀开厚重的帘子，傍晚的天光斜照进来，将他半边身子染成暗金色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，只是对身后聚集的将领简短下令：“集结人马，今夜子时出发。”

    风灌进帐内，卷起几片散落的纸页，其中一张飘到老将军膝上，上面用朱砂勾勒着边境山川走势。

    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一条曲折路径上，那里被新墨重重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，轻轻拂过墨迹未干的标记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帐内响起一片甲胄摩擦的声响，多数将领向前一步，声音叠在一起：“愿随殿下同往！”

    老帅的手按在案边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    他站得不稳，如同风中将朽的木头，却还是把话挤出喉咙：“殿下要是执意前去……千万不要轻敌，更不能孤军深入敌境。”

    年轻的王子转过脸，目光从那身旧铠甲上扫过，嘴角扯出一抹弧度：“知道了。

    大将军就在这里好好歇着，年纪大了，少操些心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，领着众人掀开帐帘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风吹进来，吹动老帅花白的鬓发。

    此次南越调集近十八万兵马，压向大明边境，几十年来从未有过这般浩大的声势。

    促成这一切的，除了新王膨胀的野心，还有西边莫卧儿帝国的暗中承诺。

    国库几乎掏空，粮草辎重耗尽民力，连闲置多年的老将都重新启用——整个南越，都赌上了这一局。

    乌州城的城墙在暮色里显出深灰轮廓，英国公张英立在城楼上，远处最后一点天光渐渐沉没。

    她派出的佯动部队，此刻应该已经故意暴露行踪，潜入南越地界。

    潜伏在越州的眼线，想必早就把消息传了过去。

    “邬先生，”她没有转身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你说他们真的会信吗？对面坐镇的是韩耿，他和我父亲交手五次，赢过两回。”

    身旁传来一声极轻的笑：“要是他还是二十年前深受越王重用的老将，这条计策自然没用。

    可现在王宫那位，对他只有猜忌，重新启用他，不过是无人可用。

    况且……他们军中还有一位心高气傲的六王子。”

    这一路，邬思道一直在梳理两边军情，南越的底细，在他心里早已清晰如掌纹。

    动身之前，他曾向沈骐提议，让潜伏在南越都城的大明暗探，接连散布两条消息：一是老将韩耿早已暗中归顺大明，二是六王子才是边军惧怕的统帅。

    流言如同野火蔓延，不少权贵真的信了。

    可南越终究有明白人，邬思道与沈骐的谋划没能完全奏效，越王最终还是点了德高望重的韩耿为主帅，坐镇大军。

    但计策也并非全无效果，六王子终究被安在了副帅的位置。

    仗还没打，大明其实已经赢了一半。

    那位六王子虽然骄横贪功，却也不是庸才，毕竟在军营里浸淫多年。

    探子已经回报好几次，都说大明军队已经深入越国境内，他还是不放心，挥手让人再去细探。

    等军情确凿无误，才领着六万兵马围了上去。

    情报里说，这支孤军大约两三万人，很可能来自大明京城最精锐的西郊大营。

    要是能全歼这支队伍，他这位王子的声望必定大涨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我们的兵力是对手的两三倍，又都是跟随您多年的亲军，战力绝不输西郊大营。”

    “正是！这一仗打得漂亮些，让其他王子看看，谁才配得上将来的王位。”

    四周将领的奉承声里，六王子嘴角上扬：“好！等歼灭这支明军，本王亲自向父王为诸位请功！”众将闻言，脸上都亮起光芒。

    英国公张英为了设下这个圈套，几乎拿出了全部家底。

    三万精兵被派往边境另一侧，连沈骐麾下的三千锦衣卫也一并调了过去——这些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，全是沈骐亲手栽培出来的。

    张英说得很直接：正因为锦衣卫实力强悍，才更需要他们护着大军深入敌境，这次的任务，是去对方地盘引蛇出洞。

    谁也没料到，双方还没碰面，大明就把最锋利的刀亮了出来。

    南越那边，六王子领着六七万人马守在预设阵地，如同一张早已张开的大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