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位副将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再出声，王子眼里的血丝和颤抖的剑尖，已经堵住了所有劝谏。

    军令一层层传下去，接到不准后退、必须死战的命令时，许多南越士兵只觉得胸口发闷，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上来。

    除了黑衣锦衣卫，大明西郊大营的兵马也已经……

    原本列阵以待的明军忽然调转方向，黑压压的阵型朝着前方压去。

    西郊大营的兵士见锦衣卫越战越猛，放倒的敌军越来越多，心底一股好胜心瞬间被点燃。

    不知是谁率先大喊一声：“咱们岂能输给锦衣卫的兄弟？”

    “绝不能输！”

    怒吼从四面八方炸开，“杀！让南边的蛮兵瞧瞧，谁才是真正的精兵！”

    “为国公争气！为大营扬威！”

    数万西郊大营的将士如潮水般扑向南越阵营，眨眼间，两支劲旅便与敌军死死缠斗在一起，刀剑相撞的脆响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几乎在同一时刻，两侧山岭上埋伏已久的明军伏兵尽数出动，从山坡上猛冲而下，如两把铁钳，狠狠夹击南越军队的两翼。

    战场的局势瞬间逆转，原本设下圈套想要围猎明军的南越士兵，反倒落入了重重包围。

    望着四面八方涌来、喊杀震天的大明将士，南越兵将个个脸色惨白，握兵器的手心沁出冷汗。

    明军火器与刀锋横扫而过，南越士兵如同被狂风折断的秸秆，接连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有人吓得丢开兵器，转身向后溃逃，阵型一散，死亡便蔓延得更快。

    高处观战的南越六王子脸色铁青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
    “不可能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明军怎么会从那个方向出现？”

    明明胜利近在眼前，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？

    所有南越兵将都反应过来，他们被诱入了致命陷阱，可此刻后悔，早已来不及。

    “殿下，快撤退吧！”

    “再不走，咱们全都要葬身于此！”

    身边亲兵的催促声越来越急，六王子却摇着头，死死盯着战场：“不能退……还没输……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渐渐发颤，此次他带出了国内近三成兵力，若是在此惨败，就算身为王子，也难逃重罚，更别提遥不可及的储君之位。

    想到这里，他呼吸急促，视线都开始模糊。

    远处明军的黑影不断逼近，如同潮水漫过田野，马蹄声越来越清晰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匹快马冲上山坡，探子翻身落马，气喘吁吁地大喊：“殿下！韩耿将军早已料到您身陷险境，援军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！”

    周围瞬间安静一瞬，随即爆发出低低的欢呼。

    “韩老帅来了！”

    “我们有救了！”

    六王子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血色，军中士气也勉强稳住。

    传令兵在硝烟中大喊，让所有人再坚持片刻，韩将军的援军马上就到。

    可这微弱的希望，很快被漫天血色吞没。

    南越士兵眼前的敌军如同铁铸的洪流，一层层不断挤压过来，尸体堆积在泥泞中，根本分不清是哪一方的人。

    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，长到足以让一炷香彻底燃尽。

    当香灰飘落，还能站立的南越士兵已经寥寥无几。

    六王子攥着剑柄的手指节发白，身边只剩七八名亲兵，每个人脸上都糊满汗水与血污。

    “韩耿到底在哪里？”他喉咙里发出低吼，如同被困的野兽，“他答应来救我，为何至今不到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一次比一次尖利，“再派人去探查！”

    此前已经派出六批探子，没有一个人回来。

    远处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声响，以及明军越来越近的整齐脚步声。

    又过了片刻，或许更久，一匹马从侧面矮坡冲下，马背上的人几乎趴在鞍上。

    冲到近前时，那人直接滚落地面，胸口一片暗红。

    “殿下……”他嘴唇微动，气息微弱得快要消散，“韩老将军……来不了了……他们半路……遭遇埋伏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，探子便头一歪，没了气息。

    六王子呆呆看着地上的尸体，膝盖一软，跌坐在地，抬头望着铅灰色的天空，喃喃自语：“怎么会这样……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“殿下！”身边亲兵猛地拉住他的胳膊，“快换衣服，现在逃走还来得及！”

    另一名亲兵已经剥下阵亡士兵的布衣，手忙脚乱地往王子身上套。

    “趁敌军还未完全合围，快逃！”

    求生的念头猛地刺进六王子脑海，他哑着嗓子说：“走……快走！”

    几名亲兵架着他，钻进半人高的荒草丛中。

    身后，明军的号角声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
    南越亲兵从阵亡士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