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官衙后堂,几个穿青色官服的人凑在一起,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开着,没人去提。
“那位……是不是笔下滑了?”一个瘦长脸官员捻着胡须,嘴角撇着,“征夫就征夫,历来如此,怎么还扯上‘雇’字?这银子,从哪儿出?国库?还是咱们州府?”
“可不是么,”另一人接口,声音里藏着轻慢,“手笔是大,就怕……不太会过日子。”
然而,与这些窃窃私语相反的,是越州境内低矮屋檐下骤然亮起的眼睛。
田埂边,汉子挺直腰望着远处官道;织机前,妇人停下梭子,心里飞快计算。
十个铜板,能换盐、能扯布,还能给娃儿买块饴糖。
希望,有时候比春日太阳更灼人。
不过短短几日,各处报名点外,沉默的人群便排成蜿蜒长龙,一眼望不到头,粗算竟不下十万之数。
他们大多不说话,只是安静等候,眼神里有忐忑,更多是破釜沉舟的期盼。
风卷着尘土从他们身上刮过,带着远方河水的腥气。
越州地界上,那座被称作武王书院的建筑,即将在这片土地上拔地而起。
崭新的建筑终于竖起了门框门楣,前来报名服徭役的百姓,比预先想到的多出许多。
每日十个铜钱的酬劳,再加上一顿管饱的饭食,就足以让无数百姓从早忙到晚。
短短不到半个月,十万民夫的队伍就顺利集结完毕。
商路的规划走向,其实早有前人绘制清晰。
羊皮卷上的墨迹早已变淡,可山川河流的形状依旧分明。
从前不是没人动过修路的念头,只是粗略一算,耗费的银钱和牵扯的关节太过繁杂,一州的官员根本扛不下来。
如今局势已然不同,坐镇南疆的沈骐,连奏报京城的流程都可省去,王令一下,工程便可即刻开工。
更何况所有人都清楚,武郡王府的库房,深邃得看不见底。
工钱提前足额发放一个月,沉甸甸的铜板攥进民夫掌心,众人的脊背便心甘情愿弯向土地。
锦衣卫的人在工棚间来回巡视,目光扫过每一处发饷的桌台。
这个节骨眼敢伸手贪墨,掉的就不是钱袋,而是颈上人头。
因此官吏们格外卖力,丈量土地、砍伐木料、登记造册,手脚勤快得如同打理自家田地。
谁都明白,这项工程是块试金石,若是能被沈骐看中,往后的仕途,说不定能一路直通京城。
沈骐与邬思道埋首处理州府文牍时,前线的行动也从未停歇。
英国公张英派遣出去的数千江湖好手,如同清水渗入沙地,悄然漫进南越的山林腹地。
对方如何来犯,这边便如何回击,夜里的火光、白昼的惊马、暗处的冷箭,双方你来我往,不见硝烟,却次次沾染血气。
显然是大明这边胜绩更多,无论人手还是手段,都比对方强硬几分。
尘土飞扬,盖住了越州贫瘠的黄土,凿山的锤声一声接着一声,从清晨响彻到日落西山。
吐蕃的鸠摩智传来密报,莫卧儿并未向南越派遣援兵。
张英率领兵马趁势推进,接连攻克周边数座城池。
南越老将韩耿的处境愈发孤立,他驻守的缅城作为南越第三大要塞,如今已成海上孤岛,与外界的联系尽数被切断。
按张英的估算,最多再过半个月,城内守军便会自行溃散。
每日都有捷报从前线送到沈骐手中,邬思道每次看完战报,总会由衷感叹:“英国公统兵作战,实力着实不凡。”
在京城府邸时,这位女国公举止温雅,与寻常闺阁女子毫无差别;可一旦踏入战场,便如同换了一个人。
或许只有烽烟四起的战地,才能真正容纳她的锋芒,也难怪朝中无人敢因她年少或是女子身份,就心存轻视。
“照这般形势,战事或许能比我们预估的更早结束。”沈骐语气轻松。
邬思道微微点头,却又谨慎提醒:“依旧不能掉以轻心,莫卧儿到底是什么用意?难道真想借我们的手除掉南越?”
“这件事还需吐蕃细作深入探查,他们在莫卧儿安插的眼线比我们周密,应当能摸清对方的底细。”沈骐沉吟片刻,又道,“劳烦先生替我写一封信,请鸠摩智吩咐手下探子,详查莫卧儿的动向,越细致越好。”
“我立刻去办理。”
沈骐如今兼顾两头,一边紧盯战局变化,一边操持越州及新收郡县的民生建设。
在他主持下,短短时日,各地的根基就渐渐稳固。
几位素有威望的乡绅,被沈骐的政绩打动,主动捐出家中庄园,用来开办越州学塾。
越州官员聚在一起商议,最终将这处院落命名为武王书院。
沈骐听了禀报,只是嘴角轻动,没有多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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