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很快应验，仅仅隔了一天，噩耗传回城中。

    一队中原而来的武林人，在城郊三十里的山道遭遇伏击，现场无一生还，连求援信号都没发出。

    尸首横陈，血腥气数日不散，手法酷烈，和锦衣卫遇袭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消息像野火般烧遍各派驻地，惊惧之后，是灼人的怒意。

    许多人按捺不住，刀剑出鞘的声音此起彼伏，叫嚷着要出城搜山，以血还血。

    沈骐压下所有请战的声音，站在校场高台，寒风卷起衣袍下摆，下方是一张张愤怒的脸庞：“出去？那正好遂了他们的愿，一个个去送死。”

    人群渐渐安静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。

    回到书房，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沈骐盯着跳动的火焰，眸色深沉：“必须想个法子，引这条暗处的毒蛇出洞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，上次的计策，对这样的高手没用，他们活了多年，狡猾得很。”邬思道摇头苦笑。

    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，炭块爆开一点火星，瞬间熄灭。

    沈骐忽然握紧案几上的瓷盏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，语气带着斩断退路的冷硬：“既然在这里捉不到他，我就亲自去莫卧儿，去他们的大雷音寺，问个明白。”

    他松开手，瓷盏落在桌上，发出沉闷声响。

    邬思道缓缓摇头：“眼下最要紧的，是揣测凶徒的下一个目标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，沈骐心头骤然一紧，和邬思道的目光相撞，都从对方眼底读出骇人的可能。

    “英国公——”名字脱口而出的瞬间，沈骐已化作虚影掠出厅外，风中留下急促的交代：“城内诸事，托付先生和石奎了。”

    “王爷速去。”邬思道对着空荡的门廊应道。

    孤身赶路是最快的方式，二百里的距离，全力催动片刻就能抵达，此刻却觉得无比漫长。

    狂风在耳畔嘶鸣，景物连成模糊的色带向后飞退，可他依旧觉得太慢。

    莫卧儿的高手行事愈发猖狂，张英的处境，已经危在旦夕。

    焦灼如同无数细针，密密麻麻啃噬着沈骐的胸膛。

    这段赶往西郊大营的路，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漫长。

    “撑住。”他对着前方弥漫的烟尘轻声呢喃，仿佛这番话语能穿透遥远距离，传到心爱人的耳中。

    脚下速度再提三成，衣衫被疾风扯得紧绷，发出尖锐的破空之声。

    远处，西郊大营的旗帜终于映入眼帘，在午后的风里无力地垂落着。

    沈骐的手指几乎要嵌进掌心，风在耳畔呼啸不止，他只想再快一点，更快一点。

    营寨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清晰，如同蛰伏在地的巨兽。

    只要赶到那里，就算是传说境的高手，也别想再向前半步。

    他从大营上空飞速掠过，速度快到下方操练的士兵丝毫没有察觉。

    目光快速扫过营地，阵列整齐，旗帜随风翻动，一切看起来都井然有序。

    这幅景象，让他紧绷的心弦稍稍松缓。

    帅帐就在眼前，可就在他即将落地的刹那，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铁锈味猛地钻进鼻腔。

    是血。

    新鲜的血液，大量泼洒后独有的腥甜气息，混在傍晚微凉的空气里，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难道……还是来晚了？

    脚下气息骤然紊乱，眼前猛地一黑。

    但他终究不是凡人，强行压下那阵眩晕，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帅帐。

    刚踏入帐内，一股毁灭般的气息便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那不是刻意的攻击，更像是天地本身朝着他倾倒碾压。

    他曾在毒雾弥漫的深渊与金色巨蟒对峙，也曾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游走，却从未像此刻这样，清晰听见自己骨骼在威压下发出的细微脆响。

    死亡从未如此真切，它带着碾碎一切的温度与重量，要将他连同这片空间一同抹除。

    传说境？不对。

    这股力量，远超他所知的所有境界。

    他本自信能傲视天下同境高手，此刻却连呼吸都变得凝滞，源自本能的恐惧攥住了四肢百骸。

    然而，身体的反应比思绪更快。

    千钧一发之际，他的身形以近乎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、消散，又在另一处重新凝聚。

    那道毁灭般的攻击擦着他的残影掠过，将身后的帐布与地面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灼痕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一声轻讶响起，声音柔和，却带着冰棱般的穿透力，在满是血腥的帐中格外清晰。

    是女子？

    沈骐脑中来不及细想，求生的本能与胸中炸开的怒火已经催动反击。

    英国公张英恐怕已经遭遇不测——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，他倾尽毕生修为的一击已然轰出，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，直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