角微微上扬，弧度浅淡难辨：“国师自有分寸。”过了片刻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平稳如冰面，“倒是你，可以让你的人往出口移动，该去等候截杀了。”

    小可汗微微一怔，随即连连点头，转身对传令兵急促吩咐。

    甲胄碰撞与杂乱脚步声，很快向峡谷另一端蔓延。

    更高处的山崖边缘，两人并肩而立，狂风扯动他们宽大的衣袍。

    莫卧儿来的碧眼僧人，面皮紧绷，目光沉沉落在下方激斗，又转向身旁的陆神仙。

    “回去之后，我会让大雷音寺给出交代，足够分量的交代。”他语调干涩，顿了顿侧过头，“你能不能……让你的后辈停手？”

    陆神仙抬手，慢悠悠捋着下巴灰白胡须，眼中带着笑意，笑意却未达声音：“我那侄儿的脾气，你多少也听过。

    他心里憋着怒火，总得找地方发泄，拦是拦不住的。”

    碧眼僧人沉默许久，最终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短促叹息，点了点头，不再多言。

    谷底厮杀正烈，拳掌交击的闷响、碎石崩裂的脆音、偶尔压抑的痛哼，混在干燥狂风中，断断续续飘上山崖。

    战团不远处的岩壁下，另一群人正拼命忙碌。

    莫卧儿六王子脸上沾满灰土，汗水顺着鬓角滑落，他指挥着还能行动的武者，对着岩壁看似薄弱的位置，不停轰击。

    碎石与粉尘不断簌簌落下，终于，伴随着一声较大的坍塌声，一道仅容数人并行的狭窄裂口，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
    “通了！通道通了！”不知是谁率先呼喊，嘶哑声音中满是狂喜。

    原本萎靡的士兵，如同被注入强心剂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疯狂朝着裂口涌去。

    推挤、呼喊、兵器磕碰的声音，乱作一团。

    “殿下！”一个满脸血污的将领挤到六王子身边，声音急促，“外面……外面恐怕有埋伏！”

    六王子猛地转头，瞪着他，眼眶因疲惫与焦虑布满血丝：“那你说怎么办？留在这里，等着被活活困死、饿死吗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尖利，压过周围嘈杂。

    道理人人都懂，裂口之外，大概率是严阵以待的敌人，是锋利刀剑与冰冷箭雨。

    可留在这绝地，结局只会更惨。

    他们需要一丝生机，哪怕那生机里满是凶险。

    第一批人冲出裂口，紧接着，是短促密集的利刃入体声、戛然而止的惨叫、躯体倒地的沉重声响。

    第二批人又冲了出去，同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周而复始。

    裂口外被山影遮挡的空地，渐渐被暗红血色浸染。

    峡谷出口的厮杀声，混着金属碰撞的刺耳锐响，几乎要撕裂耳膜。

    几道身形飘忽的影子从六王子身侧掠出，如同烧红的刀子切入凝固油脂，硬生生在吐蕃密集阵型中，撕开几道缺口。

    压力骤然减轻，吐蕃士兵固然勇悍，可面对这些招式诡异、出手狠辣的异域高手，阵型还是乱了。

    刀锋不知该劈向何处，怒吼中掺进惊惶。

    直到身披暗红僧袍的密宗高手从后方压上，低沉诵经声与拳掌劲风交织，才勉强稳住即将溃散的阵型。

    谷口不算宽敞的泥地上，两股人潮狠狠碰撞，血肉瞬间糊满地面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另一股力量加入混战，是沈骐麾下的人手，他们沉默切入战场，动作简洁利落，如同收割庄稼，而非搏杀。

    他们等这一刻太久，眼前狼狈逃出峡谷的敌人，在他们眼中，与待宰猎物毫无区别。

    战局的天平，以近乎残酷的速度倾斜。

    六王子站在稍远的土坡上，只觉得喉咙发干。

    他预想过损失，甚至做好折损近万人的准备，可峡谷中的一切，还是超出了他最坏的预估。

    带出的兵马，一半永远留在了狭窄的死亡通道。

    剩下侥幸冲出的人，气还没喘匀，就被拖入另一片修罗场。

    更让他心凉的是，敌人中那些醒目的服饰——大明锦衣卫。

    他们怎么会在这里？

    “殿下！”一名谋士踉跄靠近，脸上糊满血迹，分不清是自己还是他人的，声音嘶哑至极，“冲不过去了……我们得退，边打边撤。

    幸好……幸好那三千象骑还在后面，那是我们最后的依仗。”

    “象骑？”六王子被这提醒从恍惚中拉回，眼睛猛地睁大，“对，本王的象骑！它们在哪里？”

    一名将领从侧后方奔来，单膝跪地：“回殿下，通道正在清理，六千重骑很快就能出谷！只是……奇怪得很，峡谷里的埋伏，好像刻意避开了我们的象阵，直到现在，一头战象都没有损伤。”

    六王子脸上刚浮起的庆幸，瞬间冻结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头，盯着那名将领，每个字都从牙缝挤出：“你说……一头都没少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