汴梁。

    这座城是周王封邑，各方关系如同老树根须，纠缠交错。

    在这里做郡守，从来都不容易，过去几十年，没有一位郡守能安稳做完三年任期。

    那位友人上任时，怀揣一腔抱负，也清楚此地水深，于是再三写信，请来了邬思道。

    头一年，事情进展异常顺利，有邬思道出谋划策，他们整顿豪强、清理贪官，每一步都踩得精准。

    可这份顺利，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，汴梁城里原本互不相容的势力，渐渐拧成一股绳。

    后来，邬思道因公务暂时离开几天，就在这几天里，出事了。

    库房里数十万两官银，一夜之间不翼而飞，留在原处的，全是徒有其表的假银锭。

    所有线索，都明晃晃指向那位郡守。

    这笔账翻到明面上，郡守只有牢狱之灾一个结局。

    谁都看得出，这是精心布置的构陷，可看出来又能怎样？

    最后，郡守选择退让，以辞官为代价，换回了那批银子。

    等邬思道赶回汴梁，好友已经脱下官服，成了布衣。

    正直的书生没能熬过多久，就带着满腔郁结离世。

    这件事，成了邬思道心底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
    他清楚，单凭师爷的身份，想撼动汴梁盘根错节的势力，无异于蚍蜉撼树。

    他前往京城，就是为了寻找足够分量的倚仗，心底盼着，有朝一日能重返此地，查清旧案，替故友讨回公道。

    或许是命运垂怜，他最终成了沈骐的幕僚，更没想到，短短时日，就站到了大明仅次于一人的高位。

    有沈骐这位武王做后盾，邬思道此刻的底气，前所未有地足。

    “先生不必过于焦心。”沈骐声音平稳，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，“有老瘸子这位神捕，再加上高勇和锦衣卫，这桩案子，很快就能水落石出。”

    邬思道深深一揖：“全赖王爷鼎力支持。”

    沈骐没有插手查案的具体事宜，只陪着张英、仪琳、周芷若和双儿四位女子，悠闲地游览汴梁城的景致。

    所有侦办案件的事务，他全都交给邬思道、老瘸子与高勇全权处理。

    在他看来，这三人早已能够独当一面，即便这桩案子透着诡异蹊跷，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查清真相。

    他早已留下吩咐，不管案子背后牵扯到什么身份的人，都要一查到底，绝不姑息纵容。

    有了这句话，汴梁城新任的郡守办事格外卖力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
    仅仅过了两天，关键线索就浮出了水面。

    夜色越来越深，沈骐陪着四位女子赏完汴梁夜景，回到临时驻跸的行辕，一眼就看出邬思道、老瘸子和高勇三人脸上，藏着难以掩饰的振奋神情。

    他心中立刻明白了七八分，开口问道：“看你们这副模样，想必是查到关键线索了？”

    邬思道上前一步，眼中闪烁着光亮：“王爷英明，案子确实有了重大突破。”

    高勇紧接着开口，语气带着锦衣卫独有的凌厉：“相关的衙役小吏全都已经抓捕归案，关押在咱们的大牢里。

    锦衣卫的各种审讯手段，不愁他们不开口招供。”

    沈骐微微点头，指尖在桌沿轻轻敲击了一下：“尽早把案子了结，我们也好启程返回京城。”

    邬思道正准备把案子的细节一一细说，话音还没落下，廊下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    一名身着飞鱼服的千户快步闯入，气息还没平稳，甲胄摩擦发出杂乱的声响。

    “王爷，”他压低声音，喉头有些发紧，“诏狱……被人闯进去了。

    关在里面的重要人犯，全都没了性命。”

    座中的沈骐骤然站起身，窗棂透进来的微光划过他的侧脸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唯有一双眼眸深沉得如同结冰的寒潭。

    他原本没把这桩案子看得太过严重，有邬思道运筹，再加上深藏不露的老瘸子协助，最多三天，就能水落石出。

    可他万万没想到，竟然有人敢在京城附近，对锦衣卫的天牢下手。

    “咱们的弟兄怎么样了？”高勇拳头攥得咯吱作响，嗓音里压着怒火。

    在大明疆域之内，再猖狂的江湖中人，也懂得避让锦衣卫的锋芒。

    可这批人，竟然连这点忌讳都不顾，直接踩碎了底线。

    “弟兄们都没有性命危险，”千户喘匀了气息，“是被迷烟熏倒的，醒来之后只觉得头晕目眩。

    对方……似乎手下留了情，没有下死手。”

    沈骐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既然锦衣卫的人没有伤亡，就说明来人的目标，只是牢中的人犯和证物，或者说，是人犯能牵扯出来的隐秘线索。

    这份手下留情的分寸背后，藏着几分谨慎，或许是忌惮他这位武王的权势。

    他看向屋角阴影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