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向自己师傅时，眼睛会亮得像深夜里点亮的灯火。

    至于功劳、安危这些字眼，众人在舌尖转了一圈，又默默咽回肚子里。

    有些存在，本身就成了规矩，成了无需言说的铁律。

    马蹄敲击官道，节奏平稳有力。

    少年的话语时近时远，裹着这一年京城的烟火气息：哪条街巷新开了酒肆，哪家王侯添了子嗣，河道清淤时挖出了前朝的石碑。

    沈骐偶尔应声附和，目光掠过道旁枯枝上悬挂的冰凌。

    随即，他想起两张该出现却没露面的面孔。

    “东厂督主和六扇门的头领，今早离京办事去了。”少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主动开口说道。

    “什么差事需要两处联手办理？”沈骐疑惑问道。

    “祥瑞之事。”少年笑了起来，口中呵出白气，“地方奏折上写得天花乱坠，便让他们去查验真假。”

    沈骐也跟着笑了，握紧手中缰绳，指节抵住皮革上凹凸的纹路。

    马匹转过官道最后一个弯道，城门洞的黑暗扑面而来，将所有对话与思绪，都吞入深长的阴影之中。

    这两年大明的国力日渐强盛，不少地方官员便开始琢磨讨好上位者的法子。

    小皇帝年纪尚轻，听多了过分夸赞的言语，心里难免受用。

    街道两侧的喧哗如同潮水涌来，沈骐与年轻帝王并肩骑马穿过城门。

    无数百姓挤在道路两旁，声音层层叠叠，汇成模糊却汹涌的声响。

    京城几十万百姓早就听说，锦衣卫统领和英国公即将凯旋，全都涌到街面上等候观望。

    一张张脸庞上，映着兴奋与近乎虔诚的光芒。

    这一年里，南疆军队又打了哪些胜仗，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常谈论的话题。

    他们也常常猜测，那位被称作“大魔王”的锦衣卫首领，这次又让多少敌人丢了性命。

    在众人心中，沈骐早已成了只能仰望的神祇，可嘴上依旧沿用着那个带着几分畏惧的绰号。

    小皇帝望着眼前涌动的人群，眼中露出向往之色：“老师，我真希望有一天，也能亲自带兵出征，归来时听到这样的呼喊。”

    沈骐闻言朗声笑了起来：“那就继续努力，总有一天会实现的。”

    震耳欲聋的欢呼一路相随，直到宫门将喧闹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英国公张英并非不想立刻回家见孩子，可她明白，必须先交卸差事、复命完毕，这趟征程才算真正结束。

    大殿之上，小皇帝换上正式冠服，与曹太后一同端坐御座。

    曹太后的目光落在阶下的沈骐与张英身上，满是毫不掩饰的赞许：“武郡王、英国公，此番南征大获全胜，扬我大明国威，功勋卓著，理应重赏。”

    沈骐与张英一同躬身谢恩。

    一位年老太监缓步上前，展开手中绢帛，高声宣读赏赐的圣旨。

    沈骐原本已是郡王爵位，此番功劳太过显赫，直接晋升至爵位顶端，册封为一字亲王，赐号“武王”。

    张英的次子获封郡公，其余子女也各有侯爵封赏。

    这些孩子从降生起，就拥有了旁人几代拼搏都未必能企及的荣耀。

    封赏旨意宣读完毕，大殿内的气氛仿佛都沉重了几分。

    沈骐身后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，连同西郊大营调来的将士，都得到了厚重赏赐，金银、田亩、爵位文书，一一递到众人手中。

    六位新晋侯爷之中，有两人出自锦衣卫，一位是跛脚的老仆，另一位是身形魁梧的高勇。

    功劳簿上，西郊大营的兵卒占了多数，朝廷的赏赐也格外丰厚，不只是虚衔，更有实打实的官职与钱粮。

    众人伏地叩谢，额头触地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他们心中都明白，这份荣耀从何而来，若不是武王与英国公在前线调度指挥，这些赏赐绝不会落到自己头上。

    谢过帝王之后，众人又转向沈骐与张英的方向，再次躬身行礼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沈骐的声音不高，却让大殿瞬间安静下来，“这些荣耀，是你们用鲜血换来的。

    只要心中装着大明，战场之上绝不退缩，陛下定然不会亏待你们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一张张还带着风尘的脸庞：“明日在西郊大营，本王还有一份心意要送，诸位切莫迟到。”

    下方响起一阵粗犷的笑声，有人高声喊道：“王爷放心，弟兄们等这一天，已经等了许久！”

    笑声中，这群受封的武将陆续退出大殿。

    文官队列中投来的目光格外复杂，有羡慕，也有忌惮。

    殿门重新合拢，方才的喧闹被隔绝在外。

    一片寂静中，内阁首辅于璞忽然笑了：“王爷，这次带回的战利品，总得给朝廷留一些吧，可不能全都分给下属。”

    沈骐微微点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