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天子挠了挠头，面露难色：“师傅，一个月恐怕不行，半个月，我还能做主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一个月。”沈骐的话语没有起伏，却像石头落地般坚定。

    年轻的皇帝吸了口气，最终点头：“好，朕就下旨，准武王府沈骐休沐一月，安心在府中陪伴家眷。”说完，他悄悄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这才像话。”沈骐脸上露出笑意，看向一旁静立的几位女子，“圣上的口谕在此，你们总该安心了？”

    女人们脸上的薄怒这才化开，彼此交换眼色，轻轻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外面风大，都进屋里去。”沈骐说着，手臂将孩子们揽得更紧，指尖拂过孩子柔软的头发，动作轻柔至极。

    武王府后殿被暖意与欢欣包裹，沈骐发现，离开不过一年光景，孩子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
    他们能说完整的句子，此刻却只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，远远望着他，像打量突然闯入的陌生人。

    生疏了，这个念头无声地落在他心底。

    “快过去呀，不是总念叨爹爹吗？”母亲们的声音在旁响起，带着鼓励的笑意，轻轻推着孩子的后背。

    可那些小脚丫像钉在地上，谁也没有挪动。

    最后是一个穿杏色衣衫的小女孩，犹豫着往前挪了几步，仰起脸蛋细细打量沈骐：“你真的是爹爹吗？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沈骐蹲下身，视线与孩子齐平，声音放得又缓又软，“我们的小囡囡长得更漂亮了。

    来，让爹爹抱一抱。”

    小女孩回头望了望母亲，又看了看一旁抿嘴笑的少年帝王，才慢慢靠过来，任由沈骐的手臂环住自己。

    “爹爹，”她把脸贴在沈骐肩头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疑惑，“娘和姨娘们都说，你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，皇帝哥哥也这么说。

    可是，你怎么没有翅膀呢？”

    沈骐先是怔住，随即放声大笑。

    他蹲下身，视线与小小的身影齐平：“谁告诉你，厉害的人一定要长翅膀？就算没有翅膀，爹爹也能带你飞起来。”

    “那现在就带我飞，我想摸一摸云彩。”女儿扯着他的袖口，眼睛亮晶晶的。

    这模样，让他瞬间想起另一个总爱出难题的人，不由得按了按额头：“明天吧，天色已经暗了，看不清楚。”

    另外几个男孩原本远远站着，此刻见这位陌生的父亲格外温和，迟疑渐渐散去，挨个走近，低声唤了一声“爹”。

    陪着孩子们闹了一会儿，沈骐直起身问道：“书念得怎么样？有没有开始练拳脚功夫？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两道纤影从旁走近，黄蓉与王语嫣几乎同时开口，语气带着嗔怪：“孩子才这么小，你就急着让他们练武？现在只是刚开始启蒙识字而已。”

    沈骐却摇了摇头：“生在武王府，一点功夫不练怎么行。

    这个年纪，正是疏通经脉的好时机，这些日子，我亲自带着他们打基础。”

    旁边一直探头探脑的小胖子皇帝顿时蹦了起来，嚷道：“师傅，还有我，我也要一起练！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庭院里满是欢声笑语，不知不觉，夜色已经深了。

    孩子们见到久别重逢的父亲，兴奋劲儿还没过去，终究被母亲们领着回房歇息。

    这一夜，沈骐注定无法安歇。

    除了英国公张英居住的别院，府中每一处院落，他都走了一遍。

    分别整整一年，王语嫣、黄蓉她们，怎会轻易放他离开？每一处都要细细安抚，耐心陪伴。

    他在每个房间都停留了约莫一个时辰，等到天际泛出灰白，才稍稍感到疲惫。

    合眼还没片刻，门外就传来杂沓的奔跑声，一群小家伙像出窝的幼兽，冲进了屋内。

    “爹爹，说好了要带我飞的！”

    “爹，你答应让我骑那匹红马！”

    “父王，练武的事可不能忘！”

    七手八脚，小小的手拽着他的胳膊与衣襟，硬是把他从榻上拉了起来。

    好在沈骐内力深厚，即便少眠，也没有丝毫倦意。

    “好，好，这就陪你们去。”沈骐无奈地笑着，顺势起身，整理好衣袍，领着雀跃的孩子走向演武场。

    晨光正好，没有寒风割脸，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活动筋骨。

    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喧闹中，他一手揽过两个最小的孩子，足尖轻点，便离了地面。

    几乎同一时刻，距离京城二十里左右的庄稼地边，一位农人愣住了。

    田垄间站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马，正低头啃食青苗。

    大明律法写得明明白白，任何人家的牲畜，都不能这样糟蹋田地。

    这里距离皇城不远，哪个权贵敢如此胆大，放纵坐骑啃食百姓的庄稼？可眼前偏偏就有这么一匹马。

    四下张望，田埂上不见人影，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