艾丽止住话语，望着女王的眼眸，明白有些事终究无法强求，就像他所说，相遇已是缘分，怎能奢求更多。

    “罢了。”女王轻轻摇头，“不必再提，还有很多子民等着我。”

    云层之上，气流颠簸，众人牢牢攀住飞兽颈羽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
    狂风刮过耳畔，发出持续呼啸。

    “头一回在高空飞行！”高勇沙哑的嗓音混在风里，“比双腿赶路快太多了！”

    “这地方，真叫人有些舍不得离开。”无情接话。

    “要说最舍不得的，恐怕还是咱们主子。”

    沈骐坐在最前方，飞兽脊背的起伏透过衣料传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，仿佛没听见身后谈笑，目光垂落在不断后退的云絮上。

    “王爷。”老瘸子提高声音，话语被风吹得断断续续，“城墙上的女王，您当真没看见？我不信。”

    沈骐依旧仰脸，云影在眼中流过：“断、舍、离。”他重复这三个字，如同咀嚼坚硬的果实，“谈何容易。”

    那一刻掠过心头的，不止是高处伫立的精灵女王，还有许多面孔、许多名字、许多双眼睛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不久之后，或许还要经历同样的别离，再见是何时，没人能说准。

    这就是缠绕他的丝线，断舍离，真的能做到吗？

    或许老瘸子早已明白，漫长飞行中，身旁的惊叹笑语都成模糊背景，沈骐独自陷在思绪里，反复拆解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为何一定要断？一个念头突然刺破迷雾，若力量足够强大，便能踏破世间界限。

    既然身负特殊机缘，往来两个世界，又有何难？

    这么一想，胸口的重压似乎轻了几分。

    精灵族驯养的飞兽速度极快，山川河流在下方缩成流动色块。

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领路的精灵终于转头，指向山谷深处。

    “那就是黑龙的巢穴，巨龙虽已陨落，可它的仆从还在附近徘徊，十分难缠。”精灵又补充道，语气带着敬畏，“当然，这些自然挡不住您的脚步。”

    沈骐没有应声，只是抬手示意。

    飞兽听到精灵的尖锐呼啸，收拢翅膀，朝着阴影笼罩的山坳滑翔而去。

    落地时，靴底踩碎枯骨，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与野兽巢穴特有的腥臊。

    正如向导所说，狗头人在岩缝间窥探，双足飞龙盘踞高处石棱，更深处传来鳄鱼人湿重的喘息与鳞片摩擦石头的声响。

    可这些都没能拖延他们太久，沈骐甚至没停下脚步，剑光每一次闪过，就有魔物闷声倒地。

    不过片刻，巢穴入口周围只剩风穿石隙的呜咽。

    “进去看看。”沈骐抹掉刀刃上的黏稠液体，率先走向幽深洞口，“都说龙族最爱囤积闪亮的宝物。”

    迈过门槛时，靴跟似乎碰到松动的石板，嗡的一声轻响，几道暗紫色光弧从岩顶迸射，擦着他的肩甲消散。

    跟在后面的老瘸子先是一愣，随即爆发出嘶哑笑声：“也就您能毫发无伤，换作我们这几个老骨头，怕是连门口都进不去，直接化成飞灰了。”

    沈骐摇头，继续向内走去，随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光芒从洞穴内部渗出，不是火把的暖黄，也不是魔法的冷蓝，而是岩壁镶嵌的珍珠宝石自行散发的彩晕。

    地面踩上去触感异样，低头才发现，并非岩石，而是层层叠叠、铺得严实的金砖。

    角落里堆着铠甲武器，幽光在刃口流转；卷轴、雕像、不知名的奇异造物随意散落，如同被巨兽扫落的玩具。

    一头活过千年的巨龙，果真能积攒下让人窒息的财富。

    “这下没白来。”有人哑着嗓子开口，声音在财宝洞穴中显得极轻，“虽说比不上精灵王庭的馈赠，可也足够惊人了。”

    另一人蹲下，用短刀撬了撬脚边的金砖，金属摩擦发出沉闷刮擦声：“把这些运回去，您都能盖起几座金子砌墙的府邸了。”

    “真是……大开眼界。”叹息般的低语在洞穴回荡。

    随即，寂静被铁器碰撞、挖掘与压抑的粗重呼吸取代。

    众人开始往袋中装填宝物，用刀撬、用手扒，那些冰冷闪亮的沉重物件，渐渐填满随身的所有空间。

    清扫巨龙巢穴，即便他们早已超越凡俗强者，也耗费了整整半日。

    可没人露出疲态，每个人眼底都燃着灼热的光。

    “您说，若是张真人他们知道咱们的收获，会不会眼红？”低沉的笑声在石壁间回荡，“别的不说，单是那具龙族遗骸，就足以让他们心头滴血。”

    “没错，回去之后，一定要好好跟他们说道说道。”

    几乎同一时刻，弥漫腐臭的沼泽深处，张三丰正与九首妖物缠斗，毫无预兆打了个寒噤：“怪事，莫非回归的时辰快到了？可此行收获实在太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