骐方向：“王爷……这杯，敬您。”

    酒杯在沈骐指间转了个圈，澄澈酒液映着烛火晃了晃，随即一饮而尽。

    他将空杯搁在案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

    对面的人却迟迟没有动作。

    于璞的手按着杯沿，指尖发白，目光垂落在桌面木纹里，仿佛纹路中藏着难以启齿的话语。

    屋里静得很，能听见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。

    “几杯酒下肚，有些话，或许才好说出口。”于璞终于抬起眼，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，“这些年，朝野上下都看得明白，若无王爷在背后稳住局面，我于璞纵有满腔念头，也寸步难行，更别说推行那些新政了。”

    沈骐笑了起来，伸手重重拍了拍对方肩头：“老于，你这话就见外了。

    内政治理，我远不及你，我能做的，无非是在别处扫清障碍罢了。”

    肩上的力道让于璞也笑了笑，拘谨消散些许。

    可他随即收敛笑意，身体微微前倾，烛光在他眼底投下跳动光点：“王爷，您是不是……还有什么事，未曾跟我们交底？”

    沈骐眉梢微动，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看着对方，目光里带着审视，又带着几分玩味。

    “方才说了，动武用兵，我自认不如您。”于璞迎着他的视线，不躲不闪，“可若论揣度人心、分析局势，我于某尚有些自信。

    这些年，您为避嫌，从不轻易赴这类宴饮，今日却……”

    于璞望着眼前的沈骐，语气里藏着几分复杂：“王爷近来行事，看着比以往爽快太多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喉结轻轻滚动，“这几日我留心看您的安排，不知为何，总生出一种错觉，好像您在交代身后诸事。”

    空气忽然凝固片刻，桌前灯火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沈骐缓缓吐出一口气，果然瞒不过这位首辅。

    年纪轻轻便能身居内阁高位，心思敏锐，远超朝中其他人。

    自己已经刻意收敛痕迹，没露出太多破绽，依旧被他看出了端倪。

    既然被点破，也就不必再绕弯子。

    沈骐靠向椅背，语气平静淡然：“你猜得没错，我确实要离开一段日子，不过不是一去不回，总有归来的那天。”

    “离开？”于璞瞳孔猛地收缩，“王爷，大明境内，您去往何处不是数日就能往返？何必用‘离开’这般说法？”

    话刚说完，他像是猛然想到什么，脸色瞬间一变：“难道……您要离开这片天地？”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沈骐轻轻点头，“要去往更高一层的世界，大概要离开数年，最早也要等到明年开春动身，这件事，还请你暂时保密。”

    即便心里早有预感，亲耳听到确认的话语，于璞依旧觉得耳边嗡鸣一声。

    他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袖，指节泛出青白，声音发干：“王爷，大明江山，不能没有您坐镇啊。”

    沈骐的笑声打断了他的担忧：“临走之前，该清理的麻烦，我都会处理妥当。

    锦衣卫还在，东厂与六扇门也在，有他们辅佐内阁，大明不会出乱子。

    况且真遇上棘手难关，宫中那位老前辈，也不会坐视不管。”

    于璞听着这些话，嘴唇动了动，终究没再出声。

    他实在找不到理由，能将这位权倾天下的武王留下。

    “陛下年纪尚小，恐怕承受不住。”于璞最后只挤出这一句。

    “幼鹰总要亲自展翅高飞，不经历这些，怎能成为翱翔长空的猛禽？”沈骐的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    夜色浓重之时，沈骐才返回王府。

    厅堂里灯火依旧明亮，几道身影静静坐在那里——黄蓉、王语嫣、张英等人，都还没有安歇。

    “孩子们都安顿好了吗？”沈骐轻声问道。

    “等不到你回来，一个个撑不住睡意，早就睡熟了。”黄蓉瞥了他一眼，话音里带着些许埋怨，“说好今晚陪伴我们，却迟迟不归。”

    沈骐脸上浮出歉意的笑意：“往后定会好好陪你们，各类应酬宴请，能推掉的全部推掉。”

    接下来的半年，沈骐几乎不曾踏出京城半步。

    朝堂之上很少见到他的身影，锦衣卫衙门也难得听闻他的动静。

    大多数时光，他都待在王府深处，陪伴妻儿共度日常。

    日子一天天流淌，在他朝夕陪伴下，张英、王语嫣、黄蓉几人，先后再次怀有身孕。

    算起来，再过几个月，王府中便会再添婴孩的啼哭。

    这半年间，朝野与江湖虽没了这位“大魔王”的动静，可他的名字，依旧悬在许多人心头。

    各州各县，乃至宫廷内外，诸事都按着既定规矩平稳运转。

    年少的天子尚未成年，却已能在金銮殿上发表自己的见解，行事稳妥有主见，渐渐显出几分贤明君主的模样。

    他麾下的数千锦衣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