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亡魂,大多停留在筑基阶段;向上到第二层,气息截然不同,金丹级魂魄游荡其间,尽头还盘踞着元婴初期残影。
按理来说,再往上,就该是元婴层次的亡灵。
以沈骐此刻的修为,在同阶之中已难逢对手,若是谨慎,本该停下脚步。
可心底对未知的渴望,像暗火般烧灼。
他向来不是轻易回头的人,于是阶梯又在脚下延伸,通向第三层。
预想中的袭击并未立刻到来,眼前展开的,竟是另一番景象:草木葱茏,溪水蜿蜒,高树参天。
寂静中唯有流水声与枝叶摩挲的细响,这哪里像亡魂栖息之地,倒像是被人遗忘的山中秘境。
他怔了怔,几乎怀疑踏错地方,若不是理智提醒身处何地,恐怕真要以为闯进了桃源深处。
沿途未遇险阻,走了约莫几里,一座木阁出现在林间空地,檐下悬着旧匾,刻着“飞月阁”三字。
不必多猜,此地应当就是飞月老祖坐化之所。
奇怪的是,阁周既无阵法波动,也无机关痕迹,没有灵兽潜伏,没有傀儡守卫。
他就这样毫无阻拦地走进厅堂。
厅内光线昏蒙,正中蒲团上,坐着一位白发老者,双目轻阖,面容如生,却察觉不到半分活气,显然生命早已流逝殆尽。
沈骐脚步顿在原地,这就是传说中的飞月老祖?历经数千年时光,肉身竟未腐朽,依旧保持生前模样。
此人当年,恐怕真是风华绝代的人物。
沈骐的目光落在前方,那具躯体端坐不动,肌肤竟还泛着近似活人的光泽,仿佛只是闭目小憩。
不腐的肉身,他见过不少保存之法,可将组织维持到如此程度,还是头一回。
洞窟里的收获,早已堆满储物法器。
此刻面对这具逝去不知年月的遗骸,他并未伸手触碰,反而向后退了半步,微微躬身。
“此番打扰,所得甚多,在此谢过。”
话音落下的刹那,空气里浮起一层朦胧光晕,光晕渐拢,凝成一道半透明人形。
那人形须发皆白,面容与端坐躯体一模一样。
“不必惊慌。”虚影开口,语调平缓,像在陈述旧事,“能走到此处,要么凭本事硬闯所有关卡,要么……便是气运格外眷顾你。”
沈骐没有接话,他看见虚影的目光扫过自己,又扫过那具未曾移动的肉身。
“你没碰老夫的遗蜕,只这一点,便够资格拿走我留下的东西。”
寒意忽然爬上沈骐后颈,他想起第三层入口,狭窄得只容一人通过。
若当时同行的金丹修士没有互相算计,恐怕也会在门前拼个死活。
可就算独自进来,若像万平道人那般多疑,一进来就对遗骸出手,此刻站在这儿的,就不会是自己了。
虚影似乎察觉到他情绪波动,却未点破,只缓缓说起往事。
从如何踏入修道之路,到建立洞府,再到最终陨落的缘由,声音在石室里低低回荡,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
凌云寺三个字从记忆深处浮起,沈骐指尖触到那具骸骨,冰凉坚硬,像握住埋藏千年的玉石。
洞窟里弥漫着尘土与陈旧香料混合的气味,远处隐约传来水滴击打岩石的声响,一声接着一声。
虚影的声音已经消散,可话语的重量还压在空气里。
真正的宝物?因果?他低头看着按在骸骨上的手,掌下触感渐渐温热,仿佛有东西从骨骼深处苏醒,沿着手臂脉络向上攀爬。
一段不属于他的画面,强行挤进脑海。
不是战斗,不是功法传承,最先涌来的竟是一阵脂粉香气,甜得发腻。
然后看见人影——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子背影,立在开满桃花的庭院中,正侧脸与身旁僧人交谈。
僧人的袈裟是深灰色,袖口绣着极细金线,那是凌云寺高阶修士的标记。
女子的笑声像银铃,清脆,却让旁观这段记忆的沈骐感到莫名烦躁。
画面碎裂又重组,这次是激烈冲突。
元婴巅峰的灵力与化神期的威压对撞,余波震碎方圆十里桃花林,花瓣混着血沫在空中飞洒。
飞月老祖在咳血,僧人的金线袈裟破了一道口子,眼神冰冷。
没有对话,只有灵力撕裂空气的尖啸,和骨骼承受重压时发出的刺耳声响。
因果的源头,原来缠绕着这样一缕桃色、带着腥气的丝线。
沈骐收回手,掌心温热尚未褪去,那具晶莹尸骨此刻微微泛光,仿佛在回应他方才立下的誓言。
亡魂塔静静立在旁,塔身表面纹路如活物般缓缓流动。
他得到了进入洞府核心的许可,也得到了一个化神期敌人,和一段关于背叛与争夺的陈旧往事。
半刻钟的思虑够吗?或许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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