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撞上地面的闷响让空气凝滞了片刻，沈骐脊背的弧度缓缓挺直，视线抬起的瞬间，温度仿佛骤降。

    那不是风，是某种无形的东西从他周身漫开，压得四周的草木都低了头。

    白长老颈后的汗毛根根竖起，他还在吐纳的循环里，这具躯壳却先一步背叛了意志——骨头里灌了铅，筋腱绷成了快断的弦。

    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膝盖砸进泥土，碎石硌得生疼。

    周围那些弟子全僵住了，有人张着嘴，呵出的白气悬在半空。

    他们见过白长老拂袖间震碎山岩，见过他谈笑中化解围攻，何曾见过他跪？跪在一个年纪轻得能做他孙辈的人面前？

    “不对。”沈骐舌尖抵着上颚，将这两个字无声地碾碎。

    太顺了，顺得像排演好的戏，那具跪下的躯壳里，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蜷缩着，伺机而动。

    “长老！”有个声音在人群里尖起来，“咱们联手……”

    白长老的手指抠进土里，一寸寸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，关节发出生涩的摩擦声，像久未上油的机括。

    他站直时，脸上挤出的笑纹如同刀刻，僵硬得近乎狰狞。

    “后生可畏啊。”每个字都吐得很慢，像在咀嚼什么。

    他挪步，一步，两步，靴底碾过草叶，发出细碎的断裂声。

    第三步刚抬起，……

    白须老者的身躯猛地扭转，并未朝着沈骐发动攻势，反而将掌心一块青白色物件死死攥紧。

    玉质碎屑从指缝飞溅而出的瞬间，整座山峦仿佛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地底灵脉发出阵阵嗡鸣，光芒从泥土、山石与叶片背面不断涌出，交织成一张倒扣的巨网。

    天空被映照得发白，无数纹路在空中游走，如同苏醒的血脉。

    空气陡然变得黏稠厚重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粗重的铁砂。

    沈骐立在原地纹丝不动，看着白长老转过身，那双眼睛里所有伪装尽数褪去，只剩下一片冰冷空洞的非人神色。

    天色骤然暗沉下来，原本澄澈的苍穹被翻滚的墨色云层吞噬，雷光在云层深处涌动，宛如巨兽的脉搏。

    狂风变得狂暴粗野，卷起地面干燥沙尘，狠狠扑打在众人脸上，砂砾摩擦肌肤带来阵阵刺痛。

    围观的人群如同退潮般向后涌去，与笼罩着朦胧光晕的阵法拉开极远距离，没人愿意被即将到来的风暴波及，哪怕只是一丝余威。

    一道惨白电光撕裂昏暗天幕，笔直轰然坠落。

    那并非寻常闪电，粗壮如同巨蟒，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，精准扑向原地不动的沈骐。

    沈骐连眼皮都未曾抬起，手指握住身侧一柄看似普通的木剑，横举到身前，动作随意得如同拂开一片落叶。

    刺眼光芒猛然炸开，伴随令人牙酸的爆裂声响。

    电光撞上木质剑身的刹那，迸溅出无数细碎火星，空气中弥漫开焦糊气味。

    那柄木剑却完好无损，连半点焦黑痕迹都未曾留下。

    几乎同一时刻，沈骐另一只手握拳，向后一收再猛然向前挥出。

    没有怒喝，没有蓄力，只是简单直接的一击。

    沉闷撞击声响起，凶悍闪电仿佛撞上无形墙壁，骤然溃散成几点零星光屑，消失在狂风之中。

    沈骐脚步终于挪动，并非后退，而是侧身滑步，瞬间拉近与白须老者的距离。

    手掌抬起，平稳向前推去。

    轰然巨响！老者如同被无形巨锤当胸砸中，身体猛地向后弓起，一口鲜红血雾从口中喷出，在昏暗天光下格外刺目。

    他踉跄后退数步，勉强稳住身形，脸上血色彻底褪去，只剩难以置信的惊骇凝固在皱纹深处。

    “怎么……会这样？”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向手中碎裂玉片，那是他耗费心血雕琢的护身法器，也是引动护山阵法的最后关键。

    此阵一旦启动，足以困杀筑基境界的修士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人，仅凭血肉之躯，就轻描淡写接下了所有攻击？

    沈骐目光淡淡扫过他，语气平静无波：“就只有这点手段？”

    老者脊背窜起一股寒意，厉声问道：“你到底是何方人物？为何要与白云宗为敌？”

    “不必多问。”沈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，“武神殿遗失的物件，今日我来取回。

    顺带，取走你的性命。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，沈骐已然纵身跃起。

    手中木剑骤然亮起，不是金属寒光，而是灼热凝练的暗红辉光，仿佛剑身内部流淌着熔岩。

    红光划破沉闷空气，留下一道炽烈残影，朝着下方狠狠斩落。

    利刃破风的声音尖锐短促，木剑径直穿透白长老的胸膛。

    老者低头看向没入身体的剑锋，喉咙挤出断续声响：“这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