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旗猎猎翻飞。
苏砚秋站在窗前,看着下面那些喊得青筋暴起、热泪盈眶的少年,嘴角缓缓咧开。
笑了。
笑着笑着,眼泪就下来了。
但他没有擦。
而是缓缓抬起右手,掌心朝下,往下压了压。
喊声戛然而止。
两万人同时收声,广场上从沸腾到死寂,只用了一秒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
苏砚秋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铁锈,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可怕:
“出发之前......写遗书。”
两个字落下来,像两颗钉子,钉进每一个人的胸口。
没有人说话。
但有两万道呼吸声,在同一瞬间重了一度。
“这是规矩。”
苏砚秋一字一顿:
“也是我对你们的最后一道命令。”
“每个人,写一封。写给你们的父母,写给你们的兄弟姐妹,写给你们的恋人,写给任何一个……如果你们回不来,需要被告诉一声的人。”
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
“这些遗书,由教育部统一封存。如果你们平安归来,原封不动地还给你们。如果……”
他停了一下,闭上眼睛,然后睁开:
“如果你们回不来,我会亲自安排人,送到你们家人的手上。”
夜风忽然变得很冷。
没有人哭。
至少此刻没有。
每一个少年都绷紧了嘴角,攥紧了拳头,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。
苏砚秋朝身后挥了挥手。
教育部大楼的门轰然洞开。三百张长桌被搬了出来,整齐地排列在广场上。
桌上放着两万份纸笔......不是电子终端,是纸,是笔。
白纸,黑字。
一笔一划,都将是他们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话。
“开始吧。”
苏砚秋的声音很轻。
两万人无声地动了起来。
没有人争抢,没有人喧哗。他们排着队,依次走到桌前,拿起纸笔,然后盘腿坐在广场的地面上,借着大楼投射下来的灯光,低下头。
笔尖落在纸上的声音,沙沙沙沙,像初雪落在荒原上。
苏砚秋站在窗前,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视线从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扫过......
一个光头少年坐在最前排,拿起笔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动了,字迹歪歪扭扭,写得很慢,像是每个字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他叫李铁牛,十六岁,从小没有父亲,母亲瘫痪在床。他考上星海大学那天,全村人为他庆贺了一整晚。
他的遗书,是写给母亲的。
第二排,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抖。她的笔停在一行字上,很久没有落下去。
苏砚秋看见她在“爸、妈”两个字后面,划掉了一行字,又重新写。又划掉,又写。
最后,她只留下了一句话:
“女儿不孝,来生再做你们的女儿。”
角落里,一个戴着眼镜的清瘦少年写得很快。
他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,一页写满了,又拿了一张,再写满,再拿一张。
他的父亲是一名军人,三年前牺牲在南部战区。
母亲去年病逝。他没有兄弟姐妹,没有恋人。
他的遗书,是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。
第三排,有两个少年背对背坐着,谁也不看谁,但笔尖落下的节奏出奇地一致。
他们是双胞胎,哥哥叫周远,弟弟叫周行。
从小一起长大,一起考上战争学院,一起突破外罡境。
这一次,他们被分到了同一个旅。
哥哥写完后,悄悄在弟弟的桌角放了一颗糖。
然后继续低头,又拿了一张纸,重新写。
广场上,笔尖与纸面的摩擦声持续了很久。
有人写得很长,密密麻麻三四页,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说的话一次性说尽。
有人写得很短,只有一行字:“妈,儿子去杀邪神了,您别哭。”
有人写着写着,忽然停下来,仰头看着夜空,把眼泪倒逼回去,然后继续写。
有人写完后,把纸折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块,按在胸口,沉默了很久。
没有人说话。
整个广场上,只有风声,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那是两万颗年轻的心脏,在跳动。
那是两万条鲜活的生命,在向世界做最后的告别。
一个小时后。
最后一支笔放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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