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教’、‘娃娃’……当时就觉得怪异，后来……” 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我们在码头的街角见到了一个耍杂技的孩子……那孩子叫阿毛……眼神空洞麻木，身上……身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！他的师傅——不，那算不得师傅，那孩子被一恶人驱使着钻入一个口径不过盈尺的坛子里。”

    说道此处，苏彦清和余晖二人已面露愠色。

    吴昭音的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阿毛那扭曲变形的身形，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她强忍着不适，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恐惧：“还有其他孩子，他们身上都有怪异的伤口，有的已……已看不见手足，而且那绝非天生的残疾！倒像是……像是被人故意折断、扭曲……” 她终于艰难地吐出了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：“我……我怀疑，这便是‘采生——折割’！”

    “采生折割！” 这四字如同惊雷，在苏彦清耳边炸响。

    他眼底翻涌着震惊与愤怒，神情凝重地沉声道：“你们所见，绝非孤例。我沿途已听闻赣县及附近州县，接连发生孩童失踪奇案，还有‘傀儡童伶’的传闻在市井流传！若真的是采生折割，估计现在已经蔓延到信州了。那些孩子……处境堪忧！我此番换马疾行，正是要赶往赣县，彻查此案！”

    “大人！” 一旁的余晖再也按捺不住，立刻接口道，“我在信州府药铺查探，确有异常！” 他快速地将自己在市井药铺的所见所闻一一敷陈。

    信息在此刻交汇！三人骤然惊觉：事态之严重，远超想象！

    “小姐！苏大人！余晖小哥！你们都在呀！太好了！” 一个清脆欢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。

    付完账的珠儿溜达回来，见到车马行院内的苏彦清与余晖，颇感意外。

    “咦，他们怎么也在？”她心里嘀咕，眼珠子一转便猫着腰溜到余晖背后，指尖虚点着他背上的藤箱，意图吓他一跳。

    余晖虽沉浸在案情里，却仍警觉地猛地拧身，一把攥住了那只“作乱”的小手。看清是笑嘻嘻的珠儿，他紧绷的脸上不禁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：“原来是你！”。两人自顾自地在一旁嬉笑打骂，如同沉闷阴云中乍泄的一缕阳光，让凝滞的空气为之一清。

    珠儿听到苏大人要去赣县，立刻雀跃道：“赣县？小姐，我们回岭南，正好路过赣县呀！” 她转向吴昭音，带着期盼，“小姐，不如我们和苏大人同行？路上也好有个照应！”

    吴昭音心中一动。她看着苏彦清，心中那个关于绣囊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，反而在听到“采生折割”的罪恶后，她内心的疑惑更甚了。她需要答案。而这个答案，或者在赣县可解。更何况，那些可怜的稚子……她无法坐视不理。

    “珠儿说得是。” 吴昭音迎上苏彦清的目光，神色郑重，“昭音略懂岐黄，这一路探查伶童惨案，或许会有用得上我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他深深地看了吴昭音一眼，眼神复杂难明，有感激，有担忧，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、因能继续同行而生的隐秘慰藉。看着几人充满希冀的眼神，他不再犹豫，只得无奈地拱手打趣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就多谢贤弟高义了！”

    如此一来，四人就此踏上了南下赣县之旅。

    一路鞍马劳顿，吴昭音那双好奇的眼眸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苏彦清。她细细观察他举手投足间的仪态，留意他饮食起居的习惯，甚至他沉思时眉宇间的细微褶皱，都一一纳入眼底。然而，越是端详，心底那份微弱的期冀便越黯淡——眼前这位沉稳冷静的苏大人，与她记忆中那个小少年，寻不出一丝重合的影子。

    不甘心之下，她时常在歇脚时，或借着月色闲聊的当口，状似无意地提起家乡的风物、童年的趣事，试图撬开一角缝隙。可苏彦清每每只是报以温和却莫测的微笑，巧妙地将话题带过。

    抵达赣县的前夜，吴昭音终是按捺不住，径直问他为何对少年往事讳莫如深。苏彦清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，随即垂下眼帘，只以“少时遭逢变故，意外失去记忆”为由搪塞过去。这含糊其辞的回答，非但未能解惑，反似投入深潭的石子，在吴昭音心中激起了更深的涟漪与困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