吗？”吴昭音的声音在宁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柔和，带着一丝久违的松快与怀念，“小时候，我最爱来这里，追着风在草坡上疯跑，衣角总被露水打得透湿，爷爷有时候找过来就坐在那边那棵老槐树下，笑眯眯地看着我胡闹。” 她指着不远处一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，月光在树冠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
    苏彦清侧过头，看着她被柔和月光映照得格外柔和的侧脸轮廓，眼神中盛满了温煦的暖意：“怎会忘记？有一次你从树上掉了下来，自此以后我可再也不敢让你爬树了。” 他微笑着，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脸上。

    吴昭音莞尔一笑，眼眸在月光下闪亮。她轻盈地走向不远处另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枣树旁——那里，一株枇杷树正静静伫立，枝头已悄然挂上些毛茸茸的青涩幼果。她踮起脚尖，伸长手臂，仔细在枇杷枝头挑选了两颗看起来稍显饱满的小青果。一颗递到苏彦清手中，一颗自己拿在手里，用衣袖擦了擦，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。

    “嘶…好酸！” 清冽的酸味瞬间席卷味蕾，她忍不住皱起小巧的鼻子，酸得眯起了眼睛，倒吸一口凉气。

    苏彦清看着她的模样，不由失笑，也拿起自己手中的青枇杷轻轻地咬了一口。同样浓烈的酸涩瞬间在口中弥漫开来，刺激得他眉头微蹙。然而，他细细咀嚼了几下，眉头却渐渐舒展，唇边泛起一丝笑意：“是酸得紧，可嚼着嚼着，居然有一丝回甘。” 他说着，目光深深地看向她。

    不知苏彦清是意有所指，还是吴昭音此时心绪澎湃，她甚至觉得这酸味就像他们这一路走来，历经的种种艰辛磨难，虽然苦涩酸楚，但在这艰难跋涉中，彼此依靠扶持所滋生出的那份深厚情谊，却如同这青果的回甘，悄然沁入心脾。

    吴昭音脸颊微微发热，在皎洁的月光下泛起一层动人的红晕。口中青果的酸涩，林间欢愉的鸟叫，身侧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……这一刻远离纷争的宁静与彼此间无言的默契，是血雨腥风、沉冤昭雪后，命运给予他们最珍贵的馈赠和短暂的喘息。

    灵柩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妥当，顺东江浩荡之水而下，最终安眠于惠州桥畔一处背山面水、风景清幽之地。青山有幸埋忠骨，碧水长流伴英魂。诸事已毕，一行人启程返回京城。

    金殿之上，苏彦清手捧详实的卷宗，将吴淙言被毒害的真相、仵作验尸记录与结论、以及严甫申诈降突厥，扣押突厥使者等诸多罪证一一陈奏于御前。

    此时，北疆战场再传噩耗：严甫申所率大军遭遇突厥主力，一败涂地，损兵折将，溃退百里！消息传来，朝堂风向彻底逆转。昔日依附严甫申的官员们争先恐后地倒戈，声泪俱下地痛斥严贼“祸国殃民，罪该万死”，力主为吴阁老彻底昭雪，恢复所有名誉。更有激愤的言官出列，慷慨陈词，请求将丧师辱国的严甫申明正典刑，斩首示众，以平民愤。

    珠帘之后，太后沉默良久。念及严甫申终究侍奉三朝，也曾有过功勋，且其家族在朝中盘根错节，彻底撕破脸恐生大乱。权衡再三，最终下旨：革去严甫申宰相之职，着其仍留前线，然解其总指挥权。同时，迫于确凿如山、无法辩驳的铁证与朝野上下汹汹的民意，皇帝下诏：为吴淙言彻底平反昭雪，追复原官及所有生前荣誉，按规制厚葬，并赐谥号“忠肃”。

    圣旨颁下的那一刻，吴昭音独自一人，静静伫立在巍峨肃穆的宫门之外。暮春的阳光异常明亮，甚至有些刺眼。她微微仰起头，眯起眼睛望向那湛蓝高远的天空，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，顺着脸颊无声滑落。这一次，不再是悲愤、绝望或委屈，而是释然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只温暖而干燥的大手，坚定而轻柔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。那掌心传来的温度，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。她侧过头，苏彦清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她的身侧。他并未看她，目光沉静地望向前方宫阙的飞檐，那眼神如同历经风浪后岿然不动的磐石，沉稳而充满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