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想要掰开恶魔的手，但她双手都很用力了，那只勾起她下巴的手依旧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如果说这是恶魔激起她努力学习的手段，那顾淮只能表示，他成功了！

    恶魔从容不迫地欣赏着顾淮越来越冷冽的表情。

    她那仿佛淬了毒的眼神刮向他，像是恨不得把他凌迟处死。

    他漫不经心地夸奖道：“不错的眼神。这是不是你们人类所说的，士可杀不可辱？”

    恶魔终于收回手，他凭空拿出一张丝绸手帕，优雅地擦拭着刚刚触碰过顾淮的手。

    恶魔将丝绸手帕收起来，继续说道：“你放心，我对侮辱你没有兴趣。

    只不过我发现这是能够最快激怒你的手段，所以我用上了而已。

    你拉不开我的手时，应该更深切地理解了那句话吧？

    人的一切痛苦，本质上都是对自己无能的愤怒！

    你知道你像什么吗？”

    顾淮以为恶魔要讽刺自己，冷漠地回他：“像什么？”

    恶魔拍手轻笑：“像水，上善若水。

    副本奈何不了你，仿佛抽刀断水水更流。

    当你是水时，没有任何存在能伤害得了你，因为你不会停留。

    但你要是想长大，你得变成冰，变成雨，变成雾……

    水是无法到达灯塔的，你太明显了，会有人想法设法阻止你。

    但你要是变成润物细无声的雨，变成清晨的薄雾，夜晚的露珠，那就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你得学会怎样在保持自我的同时，成为环境的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恶魔的话让顾淮听愣了。

    虽然恶魔不知道她死亡回档的秘密，但是他形容得非常贴切。

    顾淮拥有死亡回档，所以副本奈何不了她，她像水一样流走，没有任何副本能把她留下。

    但是在没有道具的情况下，下一个副本她无法保护任何人！

    她只学了几个月的副本知识，脑子没有陈逸好用，身手没有秦挽利落，语言没有盛长渊精通。

    她只是死不了，但她不能说出这个秘密。

    而不知道这个秘密的前提下，另外三个人肯定会尽心尽力保护她。

    她问心有愧。

    顾淮抿抿唇，对恶魔说：“冰呢？”

    恶魔给了顾淮一个赞许的眼神：“这就是我们今天的重点了。变成冰，你才能够主动出击，而非被动防御。”

    顾淮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，她的语气铿锵：“我想学，那我要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恶魔俯下身，凑到顾淮耳边，语焉不详地说：“你心里知道的比可以说的多，你脑海里想的比事实清晰得多，黑暗里的存在比黑夜中的多……

    我不想窥探你的秘密，但你的力量就在你的恐惧里。”

    发现顾淮在听完这段话后身体骤然僵硬，连呼吸都几乎停滞，恶魔直起身，对顾淮微笑。

    他向顾淮伸出手，手心浮出一团黑雾缭绕的能量：“我能够帮助你，帮你把深不见底的恐惧炼化为武器，只要你把手伸进来。”

    顾淮久久凝视着恶魔手心里的那团能量，脚像被钉在原地一样，抬不起来。

    她在思考恶魔到底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她的恐惧是三十六次死亡，但她之所以能拥有三十六次死亡，是因为死亡回档。

    那恶魔帮她炼化的到底是三十六次死亡的结果，还是能让她死那么多次还活着的死亡回档？

    恶魔见顾淮一动不动，疑惑地歪了歪头：“你在犹豫什么？”

    顾淮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恶魔盯着她，蹙眉沉思了一会儿，恍然大悟：“你是在担心你的恐惧会影响到你的秘密吧？

    不必忧虑，你的秘密涉及命运，而你的恐惧只是你积攒的情绪。

    当然，你的恐惧里肯定会有一丝命运的力量，但只有你的恐惧会被炼化，秘密不会。”

    顾淮也不知道恶魔是怎么知道她的疑虑的，但他这段话确实让她放下了戒备。

    只要死亡回档不受影响，她能把三十六次死亡积攒出来的恐惧炼化为武器，她简直求之不得！

    能把负担变成力量，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！

    顾淮安心了，她抬脚走上前，将手伸进了恶魔掌心那团黑雾缭绕的能量里。

    顾淮的手一放进去，就感觉到里面的能量化做千丝万缕的细线，细线争先恐后地钻进她的身体里，将她三十六次死亡的情绪从她的手心拖拽出来。

    顾淮感到自己越来越轻松，身体越来越轻盈，仿佛要飘起来。

    在这个过程中，顾淮眼睁睁看着恶魔手中悬浮的那团能量越来越小，最终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消失的能量给顾淮留下了两颗哑光的银色齿轮。

    齿轮是细腻的雾面银灰，没有镜面反光，低调而不显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