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铜锣随即被敲响,清脆的一声。
驴肉夹在烙饼里的香气,混着酱汁的咸鲜。
男孩吃得急,碎屑掉在衣襟上,被手指轻轻掸去。
回去的路上,妹妹趴在父亲背上睡着了。
男孩却还睁着眼,视网膜上残留着独轮车旋转的圆轮,碗盏在车顶叠成摇晃的塔。
次日晨间的粥还温热在胃里,三人便出了门。
父亲怀里抱着小的,大的提着油纸包与用草绳捆扎的肉块——那肉块的肥瘦纹理在晨光里清晰可见。
胡同狭窄,墙根处残雪未消。
两个孩童蹲在门坎边摆弄石子,见人来便抬起脸。
“二狗,”
何大清的声音带着笑意,“你爹在屋里么?”
年长些的男孩跳起来,衣摆扬起一阵风。”在呢!早等着何叔了!”
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奔进院门,小女孩也像受惊的雀儿般跟了进去。
跨过门槛时,何大清侧过头低声嘱咐:“这家五个孩子,三男两女。
方才那是老四和老五。
待会儿见了人,该称呼的便称呼,莫要杵着不出声。”
男孩点了点头,手指攥紧了礼物绳结。
院里脚步声杂沓而来。
吴宝田走在最前头,身后跟着高矮不一的人影。
他约莫四十余岁,袖口挽到小臂,手上还沾着些面粉似的白末。
“师兄,嫂子,年节安康。”
何大清拱手。
屋里椅子被拖动的声响吱呀呀的。
何雨水被放到地上,小手揪住父亲裤腿。
男孩立在父亲椅侧,目光扫过屋里——条案上的瓷瓶,墙上泛黄的年画,窗棂格子里透进来的光柱中浮动的微尘。
“二妮,”
吴宝田朝门外唤,“带你雨水妹妹去院里耍罢。”
何雨水朝父亲投去询问的目光,得到默许后便随二妮跑出了屋子。
厅堂里剩下何大清与吴宝田两人开始叙话。
何宇柱立在父亲身侧,目光却越过窗上那片模糊的玻璃,落在院中。
吴家的宅子是一处规整的四合院,独门独户。
进门时他已将布局收入眼底:北面三间正房带着两侧耳房,东西厢房对称而立,南边倒座房安静守着,门开在东南角。
能在丰泽园掌勺的人,家境自然不会窘迫,这院子本身便是无声的印证。
茶是吴家女主人端上来的,杯底轻碰桌面的声响让何宇柱收回视线。
她放下茶具便退了出去,步履轻悄。
寒暄的话头告一段落,何大清抬手引向儿子。”师兄,这就是我家小子,大名何宇柱。
平日里我都喊他柱子。
今天专程带来,请你给掌掌眼。”
吴宝田的视线落在少年身上,从头到脚缓缓扫过。
体格结实,肩膀宽厚,是能稳稳站在灶台前的模样。
他点了点头,开口时话里却带着别的分量。”大清,你我之间不必虚套。
柱子这孩子,我今日便收下。
只是有些事,得先跟你透个底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去年丰泽园那场 ** ,你总该听说过。
东洋人走了,日子却没见安稳,银钱越来越薄。
老师傅们去找栾学雪堂,要涨工钱。
东家不肯照数给,堂头许永海便领着人撂了挑子。
馆子停了快半年,官司打到头,栾学雪堂也没赢。
老师傅们心寒了,走得七七八八,只剩个郑富祥还留着。
馆子总不能不开火,栾雪堂没了法子,才请我过去撑场面。
可他那性子……太硬。
往后怕是难得太平。
柱子跟我学手艺,这个我能应承。
只是将来出师之后的路,恐怕还得另作打算。”
“出师那是后话,不急。”
何大清摆摆手,“你能收他,便是他的造化。
今早出门前我瞧过黄历,宜拜师纳徒。
该备的礼数,我都带着了。
若是方便,不如就定在今天?”
吴宝田没多犹豫。”成。
既然你都备妥了,就今天吧。”
他起身往外走,“稍坐,我让你嫂子张罗一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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