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吃完,他洗了洗手,离开这片洞天,回到了师父的住处。
午后歇工的空当,何宇柱拐进了菜市场。
大山接过那张字条,没多言语,转身便出了铺子。
再回来时,他手里多了个鼓囊囊的粗布口袋。”你要的毛竹根,”
他递过来,袖口蹭着些湿泥,“东西不金贵,难在从南边活着运来。”
袋口松着,能看见里头一截截裹着新鲜湿土的根茎,约莫都超过一尺。
何宇柱道了谢,拎起袋子便走。
拐进僻静巷尾,四下无人,他身影一晃,便不见了。
福地洞天里,他一手提着口袋,另一肩扛着铁锹,锹头还晃荡着一只木桶。
那九座山静静立着——他图省事,早按次序给它们编了号,从一座到九座。
他选了其中一座,从山脚开始,每隔几十步便停一下,在南坡挖个坑,埋进一根竹根,再到北坡如法炮制。
直到口袋空了,他又提起桶,从山泉边打了水,给每一处新土浇上小半桶。
水声淅淅沥沥,在山间显得格外清晰。
忙完这些,他回到那座称为“无极殿”
的屋子,从里头翻出一张房契。
纸页泛黄,写着取灯胡同赵长川的名字。
为打听这户人家的下落,他先前花出去二十块银元。
消息终于辗转传来:北平陷落那年,赵家南逃,跟着去了重庆。
四一年,鬼子的飞机落下 ** ,他们没能跑进防空洞。
何宇柱在殿里静立了片刻。
窗外,九座山的轮廓在虚空中沉默。
既已无人归来,那房子总需有个着落。
他选了个自认适宜的日子,揣着房契去了牙行。
接待的牙人是个精瘦汉子,接过契纸,便引着他往登记处去。
手续办得倒快,一张新的私有不动产登记证书换到了手里。
统共花了五块大洋:四块给了牙人,一块是税钱。
走出那处衙门似的屋子,何宇柱捏着那张薄纸,心里掠过一句老话——车船店脚牙,无罪也该杀。
风刮过街角,卷起些尘土。
他没回头,径直往胡同深处走去。
何宇柱托牙行寻几个会砌墙抹灰的匠人。
那牙子摆摆手,让他先回取灯胡同候着,说晚些便遣人去。
他转身离开,又往前走了段路,寻着个杂货店,要了十把铜锁。
回到取灯胡同那处属于赵长川的宅子前,他摸出根细铁丝,探进大门的锁孔里拨弄几下,锁舌弹开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。
他推门进去,在院子 ** 蹲下,划了根火柴。
橘红的火苗舔上纸钱边缘,黑灰随着热气流盘旋上升。
“赵大叔,”
他对着跳跃的火光低声说,“害 ** 的那些东洋人,已经败了,逃了,没了。
这仇算是了结。
您一家子……能安心去了。
我既阴差阳错得了这屋子,往后年年今日,纸钱香火,断不会少。”
一阵风毫无征兆地卷过院子,地上未燃尽的纸钱猛地腾起,打着旋,火星子乱溅,像许多只匆忙挥舞的手。
何宇柱盯着那纷乱的景象,看了片刻。
“您这是……应了?”
他点点头,“成。
我记下了。
说到做到。”
待最后一 ** 星熄灭,只剩一地灰烬。
他起身,拿出新买的锁,将院里几间屋门上那些锈蚀的旧锁一一换下。
推开每扇门,尘土的气味扑面而来,地上、梁上、窗棂上,都积着厚厚的灰。
他站在空荡荡的院子当中,盘算着该从哪里着手收拾这破败的宅子,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喊:
“主家在吗?”
何宇柱走到大门外。
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男人站在那儿,脸庞被日头晒得黝黑,衣袖挽到肘部,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没等何宇柱开口,那人便拱了拱手:
“牙行刘爷指的路,说这儿新换了主家,想拾掇房子。
小的是做泥水活计的。”
“是跟刘爷提过。”
何宇柱侧身让他进来,“没想到来得这般快。
这屋子空得太久,不彻底修整一番,实在没法落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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