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宇柱还没想明白这突如其来的安排是怎么回事，对方已经展开了那张纸。

    李泽的语速不快，每个字都像敲在实心的木板上：“经研究决定，任命何宇柱同志为轧钢厂食堂代理主任，考察期限为一年。

    在此期间，食堂所有事务由你全权负责。

    考察期满，若通过审核，即转为正式主任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纸页被递到了眼前。

    何宇柱几乎是本能地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张盖着红印的纸，眉头微微锁着，半天没出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？”

    李泽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，打破了沉默，“对组织的信任，有顾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话让何宇柱猛地回过神来。”不，不是顾虑。”

    他连忙摇头，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任命书的边缘，“只是太突然了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，有点发懵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，目光里全是疑问，“李组长，原来的刘主任……刘大奎同志，他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没有立刻回答。

    他背着手，踱回办公桌后面，才转过身，脸上是一种难以捉摸的神情。”刘大奎同志嘛，因为某些具体原因，不再适合担任合营后的食堂主任职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何宇柱脸上，“眼下全国都在推进合营，懂管理的人手到处都缺。

    我提了你的名字。

    组织上了解过你的情况，除了年纪轻些，别的方面都合适。

    所以，先代理一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，何宇柱心里那层薄雾忽然散了。

    看来，是刘大奎过去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事，被工作组翻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脊背一下子绷直了，脚跟并拢，声音斩钉截铁：“请组织放心，我一定完成任务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这态度让李泽很受用。

    他点点头，下意识想抬手去拍年轻人的肩膀，手臂抬到一半，才发现对方个子高，这动作显得有些别扭。

    他顺势将手向前伸去，做出了握手的姿势。

    何宇柱立刻伸出右手，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好好干。”

    李泽的手很有力，晃了两下，“别辜负这份信任。

    把食堂管好，将来，在国家建设里，你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感到自己的手心有些潮热，他用力回握，话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激荡：“李组长，我记住了。

    绝不会让组织失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嗯，看你行动。”

    李泽松开了手，朝门外示意了一下，“出去吧，找刚才领你进来的王同志。

    她会带你去找刘大奎，做工作交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合拢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

    何宇柱站在走廊里，那张薄薄的纸被他捏在指间。

    带他进来的女同志就等在几步外，他走过去，将纸递上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低头看了看，再抬起脸时，眼里有了笑意。”欢迎你，何宇柱同志。”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“我是王小花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的手很快迎上去，短暂地碰了碰对方干燥的掌心。”你好，王同志。

    李组长交代，麻烦你领我去见原先管食堂的那位，把该办的手续办了。

    你看什么时候方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稍等片刻。”

    王小花转身走开，鞋跟敲在水泥地上，声音清脆。

    没过多久，她回来了，身后跟着另外三个人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多问，只是点了点头，跟着这一行人穿过厂区。

    

    食堂办公室的门敞着，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，正低头翻着什么本子。

    王小花上前说明了来意。

    那男人——刘大奎——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，只是很利索地站了起来。”行，该交接的都在这儿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动作很快，一样样指给何宇柱看，嘴里低声解释着。

    纸页翻动的声音沙沙响着，偶尔有人咳嗽一声。

    最后，何宇柱在几份文件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笔尖划过纸面，留下清晰的墨迹。

    王小花和另外三人拿起那些签好的纸，没再多话，转身离开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屋子里静下来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
    刘大奎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，肩膀微微塌下去一点。

    他看向何宇柱，眼神复杂，像是裹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。”柱子啊，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