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下，很快便递回一张硬纸片——借阅证办好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俄语书籍区在二楼东侧。

    书架很高，空气里有陈年纸张与浆糊混合的气味。

    他没花多少时间，就从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抽出一本《俄语语法发音技巧》。

    书脊已经泛白，内页却干净。

    指腹擦过封面时，能摸到凸起的烫金字体。

    

    烹饪类书籍在地下室。

    光线暗些，得眯起眼才能看清标签。

    他在几个书架间绕了两圈，最后才在角落发现那本《西式面点的技巧》。

    拍掉封面的灰，他直接翻到中间章节。

    关于面包的做法写得密密麻麻，油、盐、酵母的比例列成表格。

    视线扫过几行，脑子里已经拼出步骤：和面，发酵，烘烤。

    和蒸馒头不同，这东西需要烤箱。

    他合上书，掌心还留着纸页粗糙的触感。

    

    回到借阅处时，先前那位女馆员正低头整理票据。

    何宇柱把语法书推过去。”这本书，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“可能要借很久。

    能直接买下来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女馆员抬起头。

    她年纪很轻，脸颊被室内的暖气熏出淡红。”可以的。”

    声音比刚才软了些，“按原价算就行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钱交哪儿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给我就好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书，从抽屉里扯出一张单子，钢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响声。

    票开好了，她递过来时指尖微微蜷着。”一块五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数出几张毛票，又凑上两个硬币，整整齐齐叠在柜台上。

    她收过去，没再数，只把书推回他面前。”您的书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他接过，转身往门口走。

    玻璃门映出身后两个身影靠拢——另一个扎辫子的馆员凑到那姑娘耳边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却还是漏出几个零碎的字眼：“……今天怎么这么耐心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人家模样周正呗……”

    

    推门出去时，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。

    他把书塞进棉袄内袋，贴着胸口的那层布很快被焐热了。

    得找车间师傅帮忙焊个烤炉——这个念头冒出来时，他正踩过结了薄冰的石板路。

    脚步声咯吱咯吱响，一直响到街角转弯处才渐渐听不见。

    

    小辣椒的脸颊烧得发烫，连耳根都染上了红晕。”姚同志，你再说这些没边的话，我可真要动手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，“我什么时候像你说的那样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姚同志侧过脸，嘴角挂着明摆着不信的弧度。”小辣椒同志，你这可不够坦诚。”

    她慢悠悠地说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柜台边缘，“咱们共事快三年了，我还是头一回听见你用那种调子跟人说话——就是刚才那位来买俄语书的同志。

    可惜啊，”

    她拖长了尾音，目光飘向门口，“有些人注定是白费心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被称作小辣椒的姑娘这次没再接话。

    她忽然伸出手，指尖又快又轻地探向同伴的肋下。

    还没真正使上劲，姚同志就缩着肩膀笑出了声，连连告饶：“错了错了！我保证再也不提了，张同志，快饶了我这回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小张——也就是小辣椒——这才收回手，下巴微微扬起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。”记住你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记住了，真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姚同志揉着侧腰，喘匀了气，眼神却又飘远了，“不过刚才那位同志……模样生得是真俊。”

    她托住腮，目光有些发直。

    

    柜台另一边，小张没应声。

    她也悄悄支起了胳膊，掌心托着下巴，眼前晃过那张棱角分明的脸，还有他低头翻书时垂下的睫毛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回到红星轧钢厂食堂时，那本《俄语语法发音技巧》被他夹在腋下。

    他先问了问值班的工人，确认离开期间没人来找，才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在身后合上。

    他在那张旧办公桌前坐下，翻开书页。

    纸张的油墨味混着办公室里淡淡的陈茶气息。

    他试着跟读那些曲折的音节，喉咙里挤出一些生硬的、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声响。

    练了一阵，他停下，舌尖抵着上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