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拐过两个街口，关学宗住的那片平房就在眼前了。

    果然，院门外那棵老槐树下摆着棋盘，师父正捏着棋子皱眉。

    何宇柱没下车，隔着十来步就喊了声师父。

    

    关学宗头也没抬，只朝对面摆摆手：“老林，改天再战。”

    棋子啪嗒落回木盒。

    他背着手往院里走，何宇柱推着车跟在后面，车轱辘压过门槛时轻轻颠了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
    关学宗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，带着股晾久了的烟草味，“我还当你把我这老头子忘干净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把车支在屋檐下。

    院里晒着萝卜干，一股辛辣的香气钻进鼻子。”哪儿能呢，”

    他搓了搓手，指关节有些发僵，“最近杂事缠身，往后一定常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屋里坐了约莫一个钟头，茶续了两回。

    告辞时关学宗送到院门口，没再多话，只挥了挥手。

    何宇柱跨上车座，这回是往城西去。

    风贴着耳根刮过，凉飕飕的。

    他想起口袋里那张折了四折的纸——壁炉的图样，铅笔线条都磨得有些模糊了。

    还有洗澡用的水箱，也得一并托付。

    

    铁匠铺的门虚掩着，里头传出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。

    何宇柱推门进去，铃铛叮当一响。

    郑老怪歪在躺椅里，眼皮掀开条缝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又是你。”

    他慢吞吞坐直身子，手在围裙上抹了抹，“这回琢磨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了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掏出图纸递过去。

    纸页摊开时发出脆响，边角沾着口袋里的棉絮。

    郑老怪凑到窗边，阳光把那些线条照得发亮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，手指在图样上慢慢移动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巧是巧，”

    他终于开口，喉音混着痰响，“可这儿，这儿，都得焊死。

    我这儿只有锤子和炉子，焊不了那个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瞥了何宇柱一眼，“铁皮箱子做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存洗澡水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哦。”

    郑老怪又把图纸拉近些，“那底下该开个添炭的口。

    冬天水凉得快，塞两块木炭能顶一阵。”

    他忽然放下纸，“你们厂里不是有焊工？何必绕到我这儿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把图纸重新折好。

    铁匠铺里弥漫着煤灰和铁锈的味道，远处传来隐约的敲打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缓慢的心跳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脸上挂着笑意回应：“多亏您提醒，郑师傅。

    就照您说的办。

    虽说厂里也能加工这些零件，可工人们手头都有任务，总不能为我这点配件耽误正常生产。

    电焊倒还快些，焊条钱我自己出就是了。

    再说做这些东西难免产生边角料，财务那边还得核算成本，不如直接找您这儿省事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老怪听完这番话，目光里透出赞许：“小何，你这觉悟够高的。

    我还当你要借着职务行个方便，占公家点便宜呢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无奈地摇摇头：“您可别拿我打趣了。

    要真想占便宜，上回那台螺杆挤压膨化机我就不必专程来找您了。

    那是正正经经给公家办事，最后图纸都交上去了，我直接在厂里做不是更顺当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老怪朗声笑起来，竖起拇指：“要不怎么说你思想境界不一样呢。

    那台机器前前后后贴进去三四百块吧？厂里给你报销了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走报销的路子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嘴角扬起几分自得，“不过厂里给了奖励，一台收音机，工资也提了点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瞧见他这副神情，郑老怪调侃道：“这么算来，倒是你捡着大便宜了。”

    说着从椅子里站起身，神色认真起来：“这两样东西，约莫三天能完工。

    到时候你得找辆板车来拉，做好可得有几百斤重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明白。

    您估个价？我好准备钱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问道。

    

    郑老怪摆摆手：“不急，等东西齐备了，你来取的时候再算。

    这玩意儿构造复杂，以前没接触过，眼下还真说不准具体数目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成，那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