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们红星轧钢厂去。

    我倒要看看，你能折腾出什么名堂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眼睛亮了起来：“谢谢李副部长！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先别急着谢。”

    李泽摆摆手，眼里带着探究，“光嘴上说不行，得拿出实在东西来。

    不过，我倒是好奇，你怎么就突然起了仿造卡车的心思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后脑，脸上显出几分局促。”去年报纸上登过，天津有四位修表的师傅，花了一百多天，照着瑞士表的样子，做出了咱们自己的第一块手表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接着说，“开完先进工作者会议，厂里把运输科交到我手上。

    我了解情况时，注意到科里设了个维修班。

    当时就想起报纸上那件事，心里琢磨，咱们厂里那些道奇卡车，是不是也能试试照着样子做出来。

    可每辆车都有运输任务，拆不得，只好来求您帮忙了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听完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后摇了摇头，嘴角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。”你这胆子，可真是不小。

    就凭那么一个维修班，敢打道奇卡车的主意？要是真让你做成了，怕是要震住不少人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眼睛忽然亮了一下，脑子里闪过以前在网络上偶然瞥见的画面——那种结构简单的单缸柴油机，还有三个轮子的农用车。

    他急忙开口：“李大哥，还有件事……能不能，到时候给咱们厂调一台柴油发动机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怎么突然要起柴油机了？”

    李泽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耳根微微发热，声音低了些：“以前翻书时看到，说柴油机更合适卡车，结构也简单些。

    我是想……万一汽油机那条路走不通，咱们还能试试柴油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终于笑出了声，笑声里混着惊讶与些许无奈。

    但他没有反对。”行吧。

    不过话说在前头，好的柴油机可没有。

    我只能看看哪个厂里有报废的、不能动的，想法子给你调一台过来。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，语气认真起来，“对了，这个打算，你跟你们厂领导提过没有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还没。

    从您这儿回去，我就去汇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必须汇报。”

    李泽强调，“领导点了头，事情成了自然好；要是没成，还花了不少钱，到时候责任可全在你身上。

    资金呢，你打算怎么解决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立刻回答：“厂里有片荒地，我带着食堂的工友开出来，种了菜。

    等菜长成了，厂里买菜的开销就能省下一部分。

    我准备向领导申请，把这笔省下来的钱，用在仿制卡车这件事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李泽点了点头，目光里多了些赞许。”想法不错。

    我等着听你的好消息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哎，那我先回去了，李大哥。”

    何宇柱应着，转身离开了办公室，朝着红星轧钢厂的方向赶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推开后勤处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时，魏子星正伏在桌面上核对表格。

    听见脚步声，他抬起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离开这会儿，有人找过吗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魏子星放下钢笔，“何副处长，一直安静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再多问。

    他转身穿过走廊，脚下的水泥地泛着刚拖过的潮气。

    刘处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，能听见里面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他抬手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从文件堆后抬起脸，眼镜滑到了鼻尖。

    见是他，脸上露出惯常那种温和的神色。”小何？有事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有件事，想跟您汇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坐下说。”

    刘处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，自己向后靠进椅背，等着下文。

    

    何宇柱没坐。

    他站直了身子，声音不高，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：“我想让运输科维修班的人试试看，能不能照着厂里卡车的模样，自己摸索着做一辆出来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办公室里突然静了。

    只有窗外远处传来隐约的金属撞击声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    

    刘处长慢慢把眼镜推回原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