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她对贾张氏的了解，这大热的天，没什么要紧事，那人是绝不肯多费一丝力气的。

    杨素华擦了擦手，悄悄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院门外，贾张氏瞧见杜浩然还站在原地，长长舒了口气，脚步立刻慢了下来。

    她想起对方夸她“家境好”

    ，腰杆不由得挺直了些，步子也拿捏出几分不紧不慢的架势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躲在门边，只露出半张脸。

    她看见贾张氏朝路边一个年轻人走去，两人低声说了几句什么。

    接着，那年轻人朝胡同里指了指，贾张氏便挎着篮子，左右张望着，闪身进了巷子。

    年轻人则留在外头，背对着街道，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四周。

    

    巷子深处光线昏暗。

    崔小伟已经等在那儿，篮子放在脚边。

    贾张氏凑近了，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篮里的鸡蛋，触感微凉，带着些许糙意。

    她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，从怀里摸出卷好的零钱。

    

    胡同深处，贾张氏缩着脖子往前挪步。

    拐角阴影里蹲着的人影清了清嗓子：“要多少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三根枯瘦的手指伸到半空。”三斤。”

    她将竹篮搁在对方脚边。

    

    那人蹲下身，钩起篮子掂了掂。

    秤杆尾端微微颤动。”篮重四斤三两。”

    他说着，从自己筐里摸出鸡蛋，一枚枚放进她的篮中。

    布罩重新盖好，秤杆再次抬起。”三斤二两。

    一块六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从怀里摸出布包，一层层揭开。

    数好的零票递过去时，她的指尖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对方接过，就着昏暗的光线清点一遍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

    她拎起篮子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

    “来。”

    靠在墙边的年轻人应道，“答应过的事，自然算数。

    怎么称呼您？下回总不能在这儿干等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她脚步顿了顿。”就说找贾家的张小花。”

    声音压得更低，“你是我娘家侄子，姓张，叫大牛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记住了，姑。”

    年轻人瞥了眼她没盖严实的篮子，“路上当心。

    下回带块布遮着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张氏低头一看，耳根发热。”走得急，忘了。”

    她含糊应着，加快脚步往院门走去。

    

    门后，杨素华贴着墙根听完了最后几句。

    她踮着脚退回自家屋门内，没发出一点声响。

    贾张氏迈进院子，先探出头张望——前院空荡荡的。

    她松了口气，攥紧篮柄，快步穿过月亮门朝中院去了。

    

    杨素华藏在自家门后，透过那道窄缝将外头的动静尽收眼底。

    贾张氏提着篮子杨素华喉咙动了动，目光黏在那片白花花上挪不开。

    等那身影拐过墙角，她立刻拉开门，快步朝院门方向走去，鞋底蹭过青石板发出急促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她得去看看，要是卖鸡蛋的人还没走远，她说什么也得买上几个。

    贾张氏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——能让她一口气提回这么多，多半是遇上了不用票的好事。

    

    篮子的提手勒得贾张氏手指发麻。

    她闪进自家屋门，反手将门闩插紧，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，后背重重靠在了门板上。

    额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，她抬手用袖口胡乱抹了一把。

    秦淮茹从里屋出来，瞧见她这副模样，话还没问出口，视线先落在了那只篮子上。

    她走近两步，掀开盖布一角，眼睛顿时睁大了：“妈，这……这么多鸡蛋？咱家攒到年底的票也换不来这些啊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嚷嚷什么！”

    贾张氏猛地瞪过去，声音压得又低又急，“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她蹑脚挪到窗边，侧着身子朝外张望了好一会儿，院子里静悄悄的，只有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旧衣裳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
    她转回身，凑到秦淮茹耳边，气息喷在对方耳廓上：“不要票的。

    你当我能凭空变出来？”

    

    “我不是那意思，”

    秦淮茹连忙摇头，声音也跟着压低了，“我是怕来路不正。

    现在查得多严啊，万一让街道上知道家里有这些，可是要出大事的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贾